2017年10月17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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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别,是思念的开始

——怀念可爱的徐珏老师

2017-5-15 17:51:20 来源:中国矿业报 作者:刘丽君

编者按在这个英雄辈出的时代,那些默默无闻的奉献者或许更应该被铭记。他们的肩头没有荣光,他们的脚下也没有光环,更不会给后人留下响亮的名号,他们拥有的,是对事业的坚守和执着,是对生活的激情和热爱。在百年地质事业征程中,正是这样一代又一代平凡而普通的地质工作者,用他们一生的时光,推动着技术的进步、历史的发展,更在潜移默化中留下了值得永远传承的无私奉献的地质精神。本文作者是一名在读地学研究生,她在送别了一位值得尊敬的老师、亦是一位普通却不平凡的地质科学家后,有感而发,写下此文。本报特刊出全文并谨以此文向众多默默奉献在地质工作一线的普通人致敬!

徐珏老师在野外

4月26日,北京八宝山。

“是那山谷的风,吹动了我们的红旗;是那狂暴的雨,洗刷了我们的帐篷……”一首熟悉的旋律在我耳边萦绕,却让我别样地悲伤,这应该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在灵堂听到《勘探队之歌》。此刻,我们在送别一位可敬的老师、可亲的长者,也是一位默默无闻的地质科学家。

她叫徐珏,出生于20世纪30年代末期,祖籍浙江绍兴,生前是中国地质科学院矿产资源研究所的一名研究员。正如她美丽的名字一般,在从事地质工作的近60年时间里,徐老师一直以饱满的热情、严谨的作风、乐观的态度影响着身边的人,让人无法忘却。

徐珏老师在《全国重要矿产与区域成矿规律研究》成果评审验收会上

缘起三面,难忘今生

其实,我与徐老师生前仅有三面之缘。

初见徐老师是在一次全国“三稀”项目评审会上。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一位个儿不高、不胖也不瘦的老太太,戴着帽子,一脸笑容,十分亲切。她满脸期待地听着项目汇报,听得仔细,也听得激动。

我曾经听老师谈起过徐老师,说这是一位让人敬佩的地质科学家。年轻时搞铀矿研究,徐老师作为一名女同志,不仅坚持在野外工作,就连怀孕8个月时都还在坑道里搞地质编录。同事劝她回去,她还跟同事说:“我是学这个的,不怕,这里品位不高,适当接受点辐射还可以杀死不好的细胞。”这是多么让人惊讶的言论!听完这段往事的我特别想看看,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位老师?

听完一个汇报后,主持人询问有没有其他专家提建议,徐老师像一个想要积极回答老师问题的小学生一样举起手,不好意思却又充满期待地看着主持人,那手也一直举着,显得那样地迫不及待。接过话筒后,因为是自己熟悉的领域,徐老师侃侃而谈,谈到激动时说道:“看到这样的找矿突破,我为祖国自豪!我骄傲!我高兴!我也希望可以还有机会上矿山!”

看着徐老师激动地挥舞着拳头,我的心头为之一颤。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一个词儿叫“那一代人”——祖国在心中有着无比分量的那一代人。从那以后,我的生活中便有了一位叫“徐珏”的老师。那时候的她74岁,据说刚做完癌症手术没多久。

那次之后我很久没有见过徐老师,偶尔听说她的病情恶化了、缓和了,不断反复,心里颇为她担心。突然有一天,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声后,推门进来的竟是徐老师。她探着身子,笑着问:“(王)登红在吗?”我一看是徐老师,赶紧迎她进来,告诉她王老师出差了,然后询问她身体如何。她很轻巧地走了进来,反而安慰我说:“好了,好了。”

徐老师给我讲起她上一次住院的情况,说医生、护士都对她很好,也叫她徐老师,还照顾她;她还鼓励同病房的病友,“都快成病友们的精神支柱了”。徐老师一边讲述,依旧笑得灿烂,让人感觉浑身都充满能量。

因为化疗的关系,徐老师的头发都快掉没了,基本是常年戴着帽子。聊到帽子的话题时,徐老师指着自己的头说:“现在头发快没有了,都不漂亮了,不过出门我还是要找顶好看的帽子戴起来,还是要好看点。”说话间,她把帽子摘下来,摸摸自己的头,又把帽子戴上,一会儿撇着嘴,一会儿又笑得一脸纯真,那模样就像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会因为自己不好看了而难过,也会因为变漂亮了而高兴。这位年愈古稀的老太太是多么地可爱!

谈到工作,徐老师拉起我的手,出乎我意料的是竟然十分有力道。她鼓励我说:“不要放弃地质工作,女孩子也一定要坚持下去。就算以后生了孩子,也要继续坚持你们的工作。你看我,如果身体允许的话,我这会儿还想上山呢。”手上的力道一分分地传来,仿佛借着这双手,她就能传递她的力量给我。临走时,徐老师像个小姑娘一样跟我挥手道别,而且不让我们送她,笑着说自己可以的,“别送了,别送了”。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徐老师是在2016年,那时她的身体还算硬朗。有一天,她来所里交接工作,临走时又习惯性地来到王登红老师办公室看看——对于这位她喜欢的学生,她也总是像一位母亲一样时刻关心。徐老师握着王老师的手,叮嘱他要注意身体。两人之间的谈话我在一旁看着,心里暖暖的。临走前,徐老师对王老师说:“我刚去看过陈毓川先生,他有点感冒,你也抽时间去慰问慰问你的老师,毕竟生病了难受,自己的学生去问问,老师也会更高兴的,是吧?”说完,她还笑着朝我点点头。没想到,这次短暂的见面竟是我与徐老师的诀别。

我从别人那里听说的徐老师是一个全身心投入工作的人:患病期间除了手术以外,基本全部时间都在伏案工作,有的时候连吃饭都顾不上,别人给煮好了粥,她想起来了就吃点,吃剩下的就放进冰箱,饿了就再从冰箱里端出来吃;甚至在去世前一周,在滴水未进的情况下,仍然忍着病痛在修改文稿、指导年轻人编制图件。

而我看到的徐老师也是一个可爱、温暖、充满活力的人。在生病的这些日子里,她忍受着病痛和孤独的折磨,仍然将一种乐观积极、勤恳工作的正能量传播给身边的每一个人。作为一个对地质充满了无限热爱的人、一个热爱祖国心系祖国找矿事业的人,她不会矫情,不会伤春悲秋,有的只是地质人特有的开朗与豁达。在得知自己生病可能时日无多的时候,我猜,她的内心也是孤独和恐惧的,但她更明白,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来替自己悲伤了,只能与时间赛跑,将自己的光和热一点一点地散发开来。

与徐老师的缘分虽只有短短三面,但我想,这足以影响我的余生。

不甘平凡,奉献一生

徐老师其实就是一位有情怀的普通地质人,她的一生,是为祖国地质事业默默奉献的一生。

1959年,徐老师以优异的成绩高中毕业,凭着满腔的热情,以全部12个志愿报考进入了北京地质学院稀有分散元素地质与勘探专业。5年大学毕业后,她又坚决要求去野外第一线,并直接参加到国防科委、核工业部309队在湖南西部深山老林中的勘探工作,为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的爆炸成功作出了贡献。

后来,因长期在铀矿富集区工作,身体健康受到严重损害,不得不调离野外,转到河北地质学院当教师。直到1978年底,徐老师又调到了原地质矿产部矿床地质研究所工作。

据了解,20世纪90年代初,徐老师曾远赴德国海德堡大学开展中德科技合作研究工作。期间,她夜以继日地做实验,完成了金-多金属成矿机理的实验,完成了世界首创的“Ga-Tl-S,In-Tl-S”稀散元素三元系相图实验,完成了同样是世界首创的12项涵盖Ga、In、Tl、Ge、Se等稀有稀散金属合成材料的实验研究,涉及航天、航空、超导、固体激光、遥讯系统、光电、纳米靶材、红外通信、耐磨耐腐轴承等材料领域,由此获得了德国国际人才中心颁发的“20世纪世界科研成果银质奖状和奖章”,为祖国争得了荣誉。

徐老师在德国的科研成果得到了德国政府部门的重视,一再挽留她在访问学者期满后继续留德开展相关研究工作。但徐老师却谢绝了:“虽然我的祖国还很穷,但我要把学到、实践到的高科技成果和知识带回去。”回国后,她开始把相关研究成果译成中文并发表到学术刊物上,但限于当时国内的经济技术条件落后,无法深入开展类似的稀有稀散金属高科技新材料的研发工作。之后,她便毅然决然地投入到了新疆305等国家重点项目的新战场,风餐露宿,足迹遍布新疆的阿尔泰、天山,云南的哀牢山、高黎贡山乃至于国外的阿拉斯加。

在中国地质科学院工作期间,徐老师参加了多项国家和省部级科研项目,为西藏玉龙铜矿的成因研究、广西大厂锡多金属矿田构造的研究、新兴产业高端材料的合成实验、新生代成矿作用的研究、全国重要矿产资源潜力评价工作、中国矿产地质志的研编等做出过重要贡献,受到了广泛的尊重。她独著、合著的《广西丹池地区矿田构造》、《中国斑岩铜(钼)矿床》等专著至今仍是典范。

退休后,徐老师依然情系地质事业,丝毫没有放下工作安享晚年之念。她继续参与到多项科研工作中,尤其是在2009年7月被查出癌症晚期之后,她以坚强的毅力、顽强的意志、坚定的信念、乐观积极的生活态度,与肠癌、肝癌抗争,克服着多次大手术和无数次的化疗带来的病痛和折磨,仍然夜以继日地坚持工作。

她先后完成了全国矿产资源潜力评价中金和锑两个重要矿种的部分研究工作,独立编写了《中国巨型大型弧型构造及帚状-旋卷构造及其与成矿关系研究》、《中国大型变形构造》、《中国大型变形构造与矿集区》(初稿1300多页,约200多万字)、《中国三个“地幔柱”侵入控制大型变形构造的形成及矿产分布》等重要科研报告,编制了“中国大(巨)型变形构造带分布图”、“中国大型变形构造与矿产关系图”等一系列重要图件,在中国境内首次圈定了8个巨型弧形构造带、63个帚状构造和325个旋卷构造,全面总结了各个构造单元的地质特征和成矿规律,提出了中国三大超级地幔柱控制区域成矿的新认识,建立了中国东部中生代燕山期岩石圈演化的成因模式,探讨了大型变形构造的动力学机制,为发展区域构造地质学和成矿学作出了新的贡献。这些成果,对于我国地质找矿工作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和实用价值。

徐珏老师指导年轻人工作

逝者已矣,精神长存

得知徐老师去世的消息后,我的心情十分沉痛。我想,我一定要去送一送这位可敬的老师和长辈。

在告别会上,伴随着《勘探队之歌》那熟悉的旋律,我走进了大厅,看到了徐老师的遗像。我有些惊讶:照片上的徐老师有一头乌黑的头发,身材微丰满,穿着一身红色工作服——是漂亮的、她喜欢的颜色;她笑得特别开心,弯弯的笑眼,上扬的嘴角——是她一贯的笑容;笑脸旁边,她还比着“V”形胜利手。这是我记忆中那个漂亮的徐老师、可爱的徐老师。三鞠躬告别,我看着躺在花丛中的徐老师,身材小了好多,那么安静,就像是睡着了。但这一次,她却没有了笑容。我想对徐老师说:您一定是累了,那就安安心心地睡一觉吧。泪水,已经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回想着徐老师的点滴事迹,我陷入了沉思。这样一位默默无闻的地质工作者,为了地质事业几乎奉献了所有,是怎样的一种力量支撑着她走过这几十年如一日的岁月?徐老师的一生是苦难的一生,也是乐观的一生,更是默默为地质事业奋斗的一生!她把对党和人民、对祖国炽热的爱和满腔的心血全部倾注到她所热爱的地质事业中,在平凡的岗位上创造了不平凡的成就。

徐老师走了,带着她的地质情怀走了,带不走的却是我们对她的怀念,还有她留给我们的老一辈地质人的精神。虽然她并不是一位为大众所熟知的地质科学家,但我知道,我永远也忘不了这样的一位徐老师。

走出灵堂,我又忍不住哽咽了。模糊的泪眼中又看到了徐老师那张满脸笑容的照片,仿佛她仍在笑着对我说:“别送了,别送了……”□

悼徐珏老师

王登红

驱蛇赶兽勘铀矿

呕心沥血育栋梁

才下青藏又大厂

驼铃声远南北疆

褶来皱去量产状

推新覆旧走四方

剪山切水徐家女

断江裂海珏闪光

苦战三年铊铟镓

抗癌八载世无双

旋金卷锑探真理

泽被后人永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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