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18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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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师大峡谷

——长篇报告文学《探秘第三极——青藏高原地质大调查纪事》·第四章

2018-10-10 8:37:24 来源:中国矿业报 作者:张亚明

1999年,成都地质矿产研究所青藏高原1∶25万区域地质填图,增加了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所在的墨脱幅。

谁负责?

潘桂棠思来想去,抄起了电话:“小郑,过来一下!”

“墨脱幅填图为啥不报名?难道你真的不想再进大峡谷?”潘桂棠一双锐利的眼神,直直地射向刚进门的郑来林,不容置疑地说道:“墨脱幅这个项目,非你莫属!有什么困难,要什么人,你只管提。”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站在硕大的西藏地质图前,郑来林持着放大镜,在一个个地名上掠过。波密-兴凯,兴凯-格当-崩崩拉-贡堆神山,清拉-仁钦棚,最后到达雅鲁藏布大峡谷之地的墨脱——这注定是一场充满艰辛、苦痛、危险的战斗,必须组建一个过得硬的团队。

首选对象是副研究员耿全如。他曾经6次带领国外探险科考队进入大峡谷,有着丰富的野外独立作业的能力,并且熟悉雅江大峡谷的道路,与那里的向导、背工还有村干部都有着很好的人际关系。

“老同学,你来做项目的第二负责人吧,穿越大峡谷最重要的地质路线交给你!”郑来林与耿全如一拍即合。

纵观古今,事业的成败,关键是人才。项目组迅速组成,不仅有副研究员付恒、孙志明、李生,沉积岩专家楼雄英,还有大侠之称的老研究员廖光宇,高级工程师董瀚,郑来林顿生如鱼得水、如虎添翼之感。

2000年仲春,郑来林、耿全如带着一支地质技术、计算机、遥感、制图、司机、炊事员等配备齐全的队伍,挥师进入大峡谷。

其实,对这个“隐藏在云雾雪山密林中的人间绝境”,郑来林、耿全如都不陌生。早在1997年,成都所承担了地质矿产部雅江大峡谷基础攻关项目,郑来林与耿全如、刘宇平一道进入大峡谷地质考察,当他们历尽艰险完成考察任务从大峡谷走出来后,郑来林曾经赌咒发誓:“再也不会回来了!”

哪想到,2000年注定又要在这里度过了。

“墨脱”,这个颇具墨香又带点脱俗、还带点凝寒味道的离群索居者,安放于雅鲁藏布最深、最长的峡谷之中,颇有现代社会“孤岛”的意味。这个从游加拉村至八玉村一带最险要的地方,虽说是个县城,有路却路面太窄,无法通车;有山却极不稳固,乐于奔泻滑坡;有水却又恣肆狂澜,动荡不安。

就是这样一个无人敢问津、无人敢攀登的偏远一隅,却诱惑着成都地矿所的新老地质人,从兴凯到格当、崩崩拉、贡堆神山,再折返至日清拉、仁钦棚,最后到达墨脱,来回月余,构成了郑来林团队生命中最为艰苦卓绝的经历。

6月底,郑来林亲领1名炊事员,11名背工,又带队进入图幅南部,预备穿越一条210千米的地质路线。

这是一条要多荒芜有多荒芜,要多幽深有多幽深,要多诡秘有多诡秘的路途。途上,怪石嶙峋,连山夹岸,波涛滚滚。山洪一旦暴涨,泥石滚滚,野兽出没,飞虫肆虐,蚊蚋猖獗,毒蛊横行,沼泽蜿蜒,冰封果冻,应有尽有。

经历了泥石流的震撼,山洪的冲刷,饥渴的纠缠,郑来林一行来到了一条浪涛滚滚的江流之前。大家七手八脚地将自己捆缚好,互相检查绳子是否结实。郑来林让一名有经验的背工先进行滑动示范,自己进行过溜索的要领解说。

没有溜索,滔滔江水就是天堑,不能跨越这山与那山的阻隔,就无法抵达目的地。

雨雪的浸袭,蚂蟥的叮咬,溜索的考验,饥饿的难耐……两个多月的时间,郑来林与队友克服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一路上走烂了3双胶鞋,衣服被树枝剐烂,最后是一个个拄着木棍,嘴里数着数,走完最后的几个地质点。

9月初,艰苦跋涉换来了丰硕成果。

210千米的地质路线,他们采集了400多块孢粉、微古生物化石及腕足类等各种化石、岩石标本;在岩浆岩体里发现沉积岩捕荡体,并且发现了3条韧性剪切带,填补了这片空白区。

这次走进大峡谷的耿全如,再一次经受了炼狱般的考验。

2000年春,带领着第三组队员,从一个叫派乡的地方出发,经西兴拉雪山到大峡谷外的排龙乡,全程110千米,这是图幅中最为重要的一条地质路线,中段要横穿雅江大峡谷最艰险地段,大部分都在无人区。

5天艰难地跋涉,他们来到世界第15座高峰——南迦巴瓦峰西边的山脚下。

海拔7782米的南迦巴瓦峰,箭镞状的雪峰直插云天,当地人称这里是神居住的地方。雅江围绕南迦巴瓦转了一个马蹄形的大拐弯,山顶四周发育着49条海洋性冰川,洁白的冰舌一直伸到原始森林之中……

置身于壮美的景色,队员们全然忘怀了海拔五六千米高度背后的艰险。

“快看!韧性剪切带!”正在欣赏壮美奇景,地质队员们猛地听到地质工程师欧春生一声惊呼。只见他手握望远镜,正全神贯注地望向江对面的石壁。

江对面石壁上,是一条30多米宽的黑色剪切带。

突然,又有人惊呼起来:“快看,江这边也有啊!”

队员们这才发现,江岸这边相对应的位置上,一条宽宽的剪切带赫然醒目。

一行人忘记了疲惫,耿全如一马当先,一个个系上安全带,下到石壁上记录、素描、采集定向标本。

潘桂棠来项目组检查工作时曾指出:“南迦巴瓦变质岩群是怎么解体的?这幅图必须回答这个问题。还必须准确地搞清二块(印度板块、欧亚板块)一带(结合带)地质体的物质组成及大地构造属性。”

为了找到这些设问的准确答案,2001年4月30日,耿全如带着队员们又一次从派乡出发了。

这是一次几经生死的极地穿越。从派乡始,耿全如和队员沿雅鲁藏布江北上,经格嘎、加拉,再沿江向东,从大龙松龙离开雅鲁藏布江,翻西兴拉雪山,再穿越雅鲁藏布江到甘代回波密。线路全程200多千米,绝大部分是地形险峻的无人区。

一个多月时间,16名地质队员一边与死亡做着殊死的搏斗,一边寻找记录着一个个地质现象。当他们背着山一样的岩石标本走出峡谷,看到了接应的车辆,看到了熟悉的脸庞,一声“我们活着出来了”,道出了大家死而复生的欣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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