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23日 星期一
中国矿业报订阅

故乡的老屋

2015-4-13 10:38:08 来源:中国矿业报 作者:何毓敏

故乡的老屋,坐落在大娄山麓崇山峻岭中一个叫高家沟的小村庄内。老屋依山而建,四周沃土田畴,屋旁绿树成荫,这座古朴庄重的黔北民居,虽然被刀切斧削般的大山和深切的河谷所阻隔,世世代代隐藏在群山深处,但它永远阻隔不了我对她浓烈的思恋。

故乡的老屋,是一部厚重的历史。层层叠叠的苍松翠竹,掩映着这座古朴民居,却掩映不住老屋悠久的历史和雕梁画栋的精彩,总让人想去抹开尘封的面纱,感受老屋青石台阶里沉淀着的,祖辈奋斗的艰辛和家族的荣光。据家谱记载,祖辈从江西宁江长途迁徙至重庆后,再辗转迁徙到黔北道真骡过峡。清同治年间,当地豪暴风起,毛贼猖狂,匪患频繁,八世祖何崇清勇作中流之砥柱,时代之英豪,集众练团,招募英贤,平息匪患,救济民众,大小平服四十五寨,威震方圆数百里。因屡建奇功,何崇清受到清播州府正安州主嘉奖,三宪保举都阃府职,赏花翎,赐票银三百两。祖辈用奖励的票银培修了两幢房屋,老屋就是其中的一幢,距今已有一百五十年的历史了。

老屋位于龙门山脚下,歇山顶全木结构,坐东北向西南。一般民居的屋基与坝子齐平,故乡老屋最与众不同的是,雕龙刻凤的青石台阶砌成高高的屋基,高出庭院的坝子足有八十公分,显得十分气势宏伟,大气磅礴。窗户上雕刻的花鸟图案栩栩如生,屋基石上雕琢的狮子等动物惟妙惟肖,堂屋大门上方有一块四米宽、两米高的匾额,这是正安知州为曾祖母六十寿辰题赠的“德寿骈臻”匾额,字体苍劲有力,熠熠生辉。老屋正面房屋五间,侧面厢房各两间,屋檐下是遮阳避雨的宽敞门阶,门阶下是一个大大的庭院,两个篮球场大的宽阔坝子边,左右排列着两个花园,花园边是十余米长的围墙。花园里一年四季鲜花盛开,鸟语花香,花园外绿阴掩映的鱼塘边,桃李满园,瓜果飘香。老屋两侧各矗立两根两米高的石围子(石柱),呈圆弧形的上部凿有半米见方的正方形孔,据说这石围子是祖辈考中武秀才而立,站在远处观看,犹如四个威严的武士日夜守护着老屋。一百多年的岁月沉淀和风雨浸润,故乡的老屋越来越显得古朴厚重,那些硕壮的房柱、雕花的窗户、金色的题匾和青青的石阶,散发出的不仅是家族曾经的艰辛和荣光,更是训导和启迪后生做人做事的生动教材。

故乡的老屋,是我童年的美好记忆。从老屋出生到十五岁,我的童年时光都是在老屋中度过的,她带给我无穷无尽的欢笑和乐趣。早春三月,是故乡最美的时节,当蒙蒙细雨飘飞,春的讯息悄悄爬上枝头,绿韵一点点荡漾之后,故乡的老屋仿佛掩映在一幅山水画卷之中,那么清新生动,那么悠然雅致;而在老屋的庭院里,迎春花、芍药、牡丹、月季次第盛开,庭院外的桃花、李花、杏花、梨花争妍斗奇,故乡的老屋俨然挺立在一个大花园中,那么如诗如画,那么情趣盎然。每逢春雨来临,便是老屋最恬静温馨的时刻,坐在屋檐下的门阶里,细看飘飘洒洒的雨珠,叮叮当当地敲打屋顶,而后在屋檐口挂成一条雨帘,飞快地垂落在庭院里,活蹦乱跳的雨滴,溅起一个个圆圆的水泡,在此起彼伏的清脆蛙声中,慢慢地向远处游去。

夜幕降临,我经常坐在大门前的石狮子上,听奶奶讲嫦娥奔月、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一边听故事一边抚摸那些雕刻精湛、栩栩如生的狮子、老虎等动物,总是幻想自己骑着它们翱翔天空。邻居小朋友来了,我们一起在庭院里跳格子,老屋内就会传出一阵阵欢声笑语。小朋友走后,我才依依不舍地来到煤油灯下写作业,煤油灯光线昏暗,不一会我就会睡意朦胧。就在这困倦的时候,我一抬头就会看见老屋的墙上张贴着的一张张奖状,正在上小学的姊妹三人,个个都不敢懈怠,总是争先恐后认真写作业,我想这或许是故乡老屋和长辈给我的一种约束和激励。老屋的房间多,门自然也多。每当写完作业,我都会主动拿着油灯,仔细检查这三十多道门是否关好,穿梭在漆黑的房间里检查一遍,至少需要十多分钟不说,有时走得太快灯被吹熄,伸手不见五指,心里便有些紧张和害怕,天天坚持如此,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每每得到奶奶和妈妈的夸奖,我的心里便乐开了花,其实我想得到的不仅仅是长辈的夸奖,更是锻炼自己持之以恒的坚持和耐心,我想这或许是故乡老屋给我的一个启迪和教诲吧。每当放学回家,我都会跑到老屋厨房的火坑里,取上一个奶奶早就为我们烧熟的红薯,带上几本小人书,骑着牛到山上放牧,站在高高的山冈上远眺,故乡的老屋炊烟袅袅,一派生机勃勃……

故乡的老屋,是一种心灵的牵挂。一百多年来,这幢祖祖辈辈安居乐业的老屋,在晚辈们的手中一代代地传承着,其实传承的已不是一份财产,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亲情和责任。自我有记忆以来,父母亲便十分爱惜老屋,不断添砖加瓦,维修粉刷,至今完好如新。我们兄弟姊妹五人,都在这故乡的老屋里长硬翅膀,如小鸟般一个个飞走了,飞到了城市,飞到了异乡,奶奶用慈祥而欣慰的目光,倚在老屋的大门旁,送走了一个个远走高飞的孙子孙女后,她也安详地走了,故乡的老屋只剩下年逾花甲的母亲和退休返乡的父亲。为了解决故乡老屋一带与外界的交通问题,父亲出钱出地出力,不分白天黑夜,带领乡亲们开山劈岭,费尽千辛万苦,终于修通了连接外面的公路。宽敞的公路方便了乡亲,父亲的身体却因劳累过度每况愈下,十多年前也从故乡的老屋走了。老屋就剩下年迈的母亲一人,我们兄妹五人都劝她到城里来住,想住哪里住哪里,想住多久住多久,并轮流陪同她老人家游览五彩云南、桂林山水,同时商量着陪她去首都北京看看天安门。母亲也按照我们的请求在城里住了一些日子,但过不多久她就总是念叨“祖上传承下来的房子,天天没人看管,我这心里放不下呀”,执意要回故乡的老屋住一段时间。已是八十高龄的母亲一人在家,儿女们都不放心,大哥、大姐和二姐轮流回到老屋陪她,妹妹还请来保姆帮助她料理家务,勤劳一辈子的母亲总是闲不住,每天把房前屋后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悄悄下地种菜割草,就在前年十月割草时不慎摔伤,从此便再没能站起来,永远离开了故乡的老屋……

光阴荏苒,岁月如歌。故乡老屋,如今已是大门紧锁,成为我们兄妹五人心中深深的牵挂。每逢春节,不管有多忙,兄妹五人都会不约而同地带着各自的家人回到老家,打开老屋的大门,打扫卫生,擦亮窗户,杀猪宰羊,张灯结彩,并每人撰写一副对联,表达一份自己的心意,张贴在老屋的门上,开开心心过一个温馨幸福的团圆年;即便只有三天假期的清明节,兄妹五人也要赶回老家,踏青扫墓,祭奠祖辈,清理老屋。那些虽然不在老屋中出生长大的晚辈们,也兴高采烈地陪同回去,感受那份家的温馨。故乡的老屋,已成为全家人心中永远的牵挂。因为我们知道,这份牵挂是故乡的召唤,是亲情的流淌,是文化的传承!

悠悠岁月像一条河,随着时代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随着城镇化的脚步踏歌而来,人们逐渐从乡村的老屋中走出来,住进了宽敞舒适的高楼大厦。站在城市的高楼回望故乡,那些如珍珠般散布在华夏大地,挺立在漫漫风雨岁月,承载着祖辈奋斗的汗水,曾经为祖辈遮风挡雨,安居乐业,生息繁衍的乡村老屋,正逐渐失去过去的热闹,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有的大门紧锁,有的风雨飘摇,有的黯然倒塌,有的则被新潮气派的民居替而代之。其实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的,不仅仅是乡村的一幢幢老屋,有的整个村子也一起消失了……

故乡的老屋,是一种温馨的记忆,是一种历史的记载!老屋或村子的存在和消失,都是历史发展的必然。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抑或我们的下一代、再下一代,可能会忘记故乡的老屋,但这段历史是不能忘记的,因为忘记过去,就不会珍惜今天,更不会有美好的明天…… □

矿业报官方微博

返回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