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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说卖柑者

2015-6-16 9:02:18 来源:中国矿业报 作者:杨建安

我幼居乡间,读书爱钻牛角尖,常被问题困扰而不得解。

初中学古文《卖柑者言》,有两个问题窝在心底,直至30年后,偶然遇到两件事,我才释然。

问题之一是,善藏柑可使柑“涉寒暑而不溃”,虽然其中“干若败絮”,“剖之,如有烟扑口鼻”,然而其外“玉质而金色”。如此神奇之事,真的可以做到吗?

那时家里虽然穷,但棉衣、棉被还是有的,破烂的棉絮见得多了,自然知道败絮是什么样子。也是因为穷,家中偶尔得到水果,往往存放很久舍不得吃。真的有那么一次,一个橘子“涉了寒暑”,剥开后里面变成了深灰色的,用手一动,隐约有烟冒起。橘子外表皱巴、干瘪,既非“玉质”,更非“金色”。因此,我觉得“败絮其中”是自然现象,不足为怪,但一直怀疑能否确保“金玉其外”。

去年秋天,亲戚家的石榴树挂满果实,他挑了几个大的相送。有一个石榴被我摆在客厅的架子上,当了装饰品。冬去春来,现已初夏,我发现这个石榴光鲜如新,只是果皮变硬,用手弹之,声音清脆。

我与一个学工科的同事谈起此事,他说应该是温度、湿度合适,加上空气流通,正好形成一个小的气候环境,让石榴变成了“干果”。我想,也许吧。

《卖柑者言》的作者刘伯温生活在元末明初,那时的卖柑者已掌握营造这种小气候环境的技术了吗?不管怎样,我相信“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并非作者杜撰。

问题之二是,卖柑者的货十倍于普通货的价格,尚且“人争鬻之”。其藏柑秘诀会失传吗?当时少不更事的我,竟然有些替古人担忧。

今年春节前,我从超市买了一箱苹果,苹果分两层摆放。上层的苹果套着白色的泡沫网套,大而匀称,味道也不错。下层的苹果,除了网套,还多了一层粉色的包装膜,打开包装膜,苹果个头小了许多,而且色青、味涩。我正欲生气,却猛然笑了:困扰我几十年的问题,答案不就在这里吗?

我特意上网查了一下,泡沫网套批发价每个只有一到几分钱,水果包装膜则是每千克数十元,包裹单个水果的成本以分甚至厘计算。据说网套可在运输过程中保护水果不受损,水果包装膜可起保鲜作用。我买的那箱苹果,几分几厘钱的网套、包装纸,让下面一层青涩的苹果价格翻番。可见,穿越时空,卖柑者不仅后继有人,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之货欺世牟利,卖柑者定非始作俑者,卖我苹果者也绝非最后传人。然而,我可以不为古人忧,怎能不替今人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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