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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书相随

2015-7-13 10:15:29 来源:中国矿业报 作者:王五洲

在我记忆中的童年,好像一切都与书有关,书给予我的,有痛苦也有欢乐。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期的乡村,没有多少书,更没有电视,即便一台收音机,在四乡八里也属稀罕。于是我把村里有书的人家走遍,谁家有书,我便找机会去玩,全村的书籍和连环画我几乎看遍。在与一位老人打交道的过程中,他说几天前进了一趟城,亲戚送他一本不大不小、结实厚重的废书让他卷旱烟。他看我读书心切,便决定送给我,我真是喜出望外。当老人神秘地捧出书时,我才知道那是一本康熙字典。在没有书可读的日子,有本字典已是莫大的满足。字典里密密麻麻的方块字就是流传千古的书刊,字典里成千上万个字带着我的思绪,陪伴了我的童年。字典在手,惬意之极。坐在石头上、门槛上、灶门口或倚在大树旁、躺在庄稼秸秆上,只要翻过一页,尘嚣即遁,一颗心便随了那本字典高飞远走。读得乏了,目光掠过几行,撇下几页,甚至走马观花地浏览;读得困了随手撩开,酣然一觉醒来,那字典还卷着页面痴痴地等我……也就在那恍然之间,夕阳含山,牛吃了别人家的禾苗,背篓里的猪草只有一点点,或煮糊了一家人的晚饭,等待我的是全家人的责备和哀叹。

我真正走进书的世界是1985年。那一年,我初中毕业即将踏进高中的校门,四哥读师范学校也将毕业,满怀激情地等待为人师表,兄弟俩同时面对一个漫长的暑假。一天清晨,母亲煮了六个鸡蛋,让我带着去县城接四哥回家。三个鸡蛋,是我走几十里路程的“干粮”,另外三个是犒劳四哥学业有成。当我跨进校门一路打听到四哥宿舍时,我看见匆忙离校的同学丢弃的各种杂志,铺满寝室里床上和地板。嗜书如命的我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一个山里娃转眼便迈进了书的世界,真让我欣喜若狂。临出家门时,母亲给了我三个化肥口袋,让我装好四哥的衣物和旧棉被扛回家。当我看到这些书的时候,四哥的衣物和棉被只好另寻他处了,化肥口袋被我都装上了书。经过精挑细选,我整整装了三口袋杂志回家,全是《小说月报》、《收获》、《十月》、《人民文学》等。在回家的路上,我想这三袋东西够我读一阵子了,心里无比欢心。那些杂志有的半新半旧,有的是崭新的,里面的文字全都透出诱人的芳香。就在那个暑假,我如饥似渴地读了《那是一片神奇的土地》、《雪城》、《红高粱》、《钟鼓楼》、《走窑汉》,也就在那时“认识”了梁晓声、莫言、刘心武、刘庆邦。

后来我煤校毕业,书一直伴我走进矿山。唐家河煤矿有个小型的图书阅览室,是爱好阅读的年轻人聚会的地方。休班时间,我便来到阅览室,静静地坐下来,很快就能进入一种纤尘俱无、至静至和至美的享乐与体悟境界中。这几乎成了我的灵魂慰藉法,每当我从深邃的井巷归来,或受了什么现实的压抑、打击,我唯有走进小小的图书阅览室,展开书页,良视呢喃半晌,心情遂完全归于平静祥和。此时,反思红尘,甚觉宽容和禅意,也甚觉人生之有益。我想,这大约同有些人喜听莫扎特的音乐别无二致吧!

有时,几位年轻读友一时兴起,就某位作家的一篇文章进行人生的高度、文学的高度、历史的高度和哲学的高度来一番评头品足也是一件趣事。大家共同探讨,有时像在一起吃压缩饼干越咀嚼越有味;有时像开展一场大辩论,唇枪舌剑面红耳赤……读书让我们有了一个共同的人生理想,读书是连接年轻人的纽带和桥梁,小小图书阅览室成为年轻矿工思想的栖息地。我和几位工友就是在读书的殿堂里找到如意的人生伴侣,时至今天,曾经的读友一致坚信:“读书可相亲。”

成家后,我读书便由矿山的图书阅览室转到了自己的温馨家里。闲时捧着一本书翻开一座矿山的封面,让自己以书笺的名义阅览已经定格的景致,常常从中拾起老矿工的一串串脚印,品尝矿山里发酵的趣闻,回味邻里苦涩的往事,不少名人的风流和风雅像窗上的雨水在流淌中带着裂痕,心灵像房前的池塘水那样恬静……奇妙佳境,非“癖于斯道”者不能得其乐。

春天读古今名家的散文,不觉心旷神怡,心胸酣畅;夏天读汉赋,神与古会之即,两腋生风,遍体清凉;秋天是读宋词的良辰佳日,一部《漱玉词》令人荡气回肠;冬天的夜晚,拥衣默坐,细读史籍,悠悠往事,注上心头,千古兴亡,成为扼腕一叹。今天对世事还能一知半解,偶尔也舞文弄墨一番,都与平时饱览“闲书”有关。

从《破碎的四月》到《挪威的森林》,从《围城》到《白鹿原》,我相信读书永远都是《美的历程》,就像我们的生活——《平凡的世界》,却永远没有《尘埃落定》。我读书,读得如痴如醉似傻似呆,读到高兴处,常常哑然失笑,读到伤心处,辄泪流满面。我这样的读书形象被传开来,以至于有领导和同事说:“别瞎折腾,安心地搞好生产安全。”不怪别人说,故虽读书多,知识却是没有成正比的增加。人到中年,就是倒吊起来,也滴不出多少墨水。“书到用时方恨少”,怨得了谁呢?

诚然,多年的读书习惯让我变得心胸宽阔,包容豁达。我几乎遇不到多少计较、怨恨和发怒的事情,我也几乎没有情感的极度悲伤和所谓的低谷,这样的矿工人生,不是麻木不仁,因为我把读书当成了人生愉快的旅程。在熟悉的矿山、煤田里放纵自己,阅读者已然是思想者,而思想者一路孤独地走来,当人生的感知达到一种境界,便会寻找一个出路来安放自己的思维。把自己的思维安置在书中,无疑是最妥帖的。这就犹如蚕突破了生命的坚壳,在不断冲突不断突破中获得光明。当生命的阳光瞬间在眼前变得如此金碧、如此辉煌,一颗疲惫、无依、烦忧、惆怅、焦虑的心,便开始了重新评判人生价值,超越痛苦、悲伤的障碍,寻求定位,鼓足勇气,从沉沦和迷惘中竟发。

打开一本书,迎面撞见一朵妩媚,一粒微笑,一阵清香。那些矿山的花朵、溪岸、煤和井巷全部变成了一片光明,矿山的每天都是良辰丽日。我知道身边的一切并不因我而生,但我捧着一缕书香的到来让它们从真实变为美丽。遨游在书的海洋里,阅尽世事沧桑,看遍唐歌汉舞,隔空与智慧者发生心灵碰撞……

高尔基说:“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我想,人生书相随,我们站的更高,看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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