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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汀乐谈——谁杀了古典音乐

2015-9-14 9:22:36 来源:中国矿业报 作者:海汀

在音乐界常听人说,古典音乐已死。有个英国乐评家在《谁杀了古典音乐》一书中认为,商业的渗透以及娱乐方式的快餐化,正在谋杀古典音乐。其实这只是从音乐欣赏的角度来看的。而从创作的角度来说,古典音乐,特别是交响曲在马勒去世时便已消亡。现在,人们只能在商业性的影视剧配乐中找到古典音乐的蛛丝马迹,而很少有现代作曲家还热衷于创作独立的古典音乐。现代娱乐传播手段如电视,给予古典音乐的占比少之又少,人们只能在特殊的时间和场合(如管弦乐团的音乐会),或通过特殊的手段(如自己的音响系统)来聆听古典音乐。而所欣赏的几乎永远是故人的作品。在这故人中,贝多芬霸占着荣耀的顶端。

贝多芬以他的钢琴奏鸣曲、协奏曲,特别是登峰造极的九大交响曲奠定了其古典音乐永恒教父的地位。可以说,贝多芬构建了一种古典音乐的标准,而这种标准竟然从未遇到挑战。贝多芬不但影响了后世所有音乐家,而且对整个音乐体系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有人甚至认为贝多芬重塑了音乐体系。实际上,专业管弦乐队的诞生,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连续演奏贝多芬的那场面宏大、配器复杂的交响曲。现代钢琴在音量与灵活性上的提升,也要归功于贝多芬的要求。实际上,录音技术的发展也与他有关。据资料记载,1931年第一张33转的商业黑胶唱片里面有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第一代CD光碟的时间被设定为75分钟,目的是能够完整容纳贝多芬第九交响曲。音乐厅本来只是人们轻歌曼舞的休闲场所,在贝多芬之后却成了严肃艺术的神圣殿堂。

看看这些对音乐的永恒改变,只有“神”才可以做到。

我在《聆听莫扎特:沐浴永恒的阳光》一文中曾说过,莫扎特是“上帝的音乐使者”,他把自己的生活命运与音乐完全隔开。而贝多芬则全然不同,他在音乐中强力的表现善恶冲突,表现光明与黑暗的搏斗,把自己对生活的感受完全融入其中。他就像是赫刺克勒斯,是神与人的共体,你可以说他是融入了人的苦难历练的音乐之神。我们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听莫扎特都是轻松的,愉悦的。而听贝多芬,就像要去参加一项重要的活动,需要事先做充分的准备,甚至要经受一种心灵撞击的考验。这是一种敬畏的感觉。也可以说,是贝多芬使得聆听音乐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人们必须全神贯注,主动参与,才能领会其音乐的深度和他那开创性的手法。

贝多芬太过耀眼。普通人更愿意处在柔和的光线下,耀眼的光芒会让人产生一种恐惧感。对其身后的作曲家来说,贝多芬带来的不啻是一种灾难。贝多芬的光芒会让他们睁不开眼,不知所措,继尔会失去创作的勇气。贝多芬把古典音乐构筑成一座珠峰,让一代代音乐家望而却步。

有乐评家研究认为,自贝多芬以后,写钢琴奏鸣曲、弦乐四重奏和交响曲就成为一件令人生畏的事。勃拉姆斯花了整整20年才写完的第一交响曲,却被贝多芬的推崇者附会为“贝多芬第十”。学者斯科特·伯纳姆(Scott Burnham)这样说:我年轻时曾想成为一名作曲家;我记得有一次我在波士顿交响乐厅看到“贝多芬”之名镶刻在舞台拱顶上,又羡叹又沮丧。它好像在说:“别想了。”

造成这种困境——一位艺术家由于太过伟大而妨害了他所从事的艺术——贝多芬本人也许并没有想到,更谈不上有什么责任。虽然他希望后世能对他感兴趣,但没有迹象表明他故意打压后辈,他也从未以后人赋予他的夸张地位自居。而恰恰相反,即使在最巅峰的时期,他也对自己进行着严厉的自我批判。历代听众都把贝多芬晚期的弦乐四重奏视为西方艺术的巅峰之作,但他却说:“感谢上帝,里面的想象力匮乏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这种对自己刻薄的评估在将近两百年后的今天仍然令人吃惊。而更重要的是,这种自我评价对当代音乐生活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和挑战。想想看,音乐厅里不去演奏在世作曲家的作品,而是演出贝多芬的作品,这是不是想象力匮乏至极的表现?

但这并不是没有例外。杰出的奥地利作曲家及指挥家古斯塔夫·马勒便是这种例外的代表。不能说马勒继承了贝多芬的风格,但马勒的交响曲在形式上构思宏伟,规模庞大的特点却更甚于贝多芬,只有巨型的交响乐队才能演奏。有人甚至认为,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在马勒的《复活》面前也显得渺小。

但是,马勒的成功终究盖不过贝多芬的光辉,而且这种回光返照式的辉煌只是把古典音乐的死亡向前推进了一步。马勒音乐的宏大复杂达到极限,没有后来者可以超越,以致使他成为“最后一位伟大的浪漫主义交响乐作曲家”。

到此,贝多芬构建的古典音乐殿堂永恒的凝固了,再也没有人能够增添哪怕一抹色彩。而当代的古典音乐爱好者,也只好把自己的耳朵永远固定在贝多芬们的“频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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