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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道如清风

2015-10-10 10:21:12 来源:中国矿业报 作者:邓思清

父亲前天来电话说:赶集碰到你小学时的班主任邓集常老师,他有七十多岁了,向我问你的手机号,不知他找你有什么事。邓老师还记着我。我又一次忆起他的面貌来,总觉一阵风儿迎面拂过,一片清爽。

邓老师是我小学四年级到六年级的班主任,教语文课,是另外一个村的人,与我们村隔了一条河。邓老师多年在外村教书,来回要绕行到上游坐船,花去不少时间,我们常常见他卷着裤腿,从没膝的河中直接趟过来,一天差不多有两趟,很冷的天气也是这样。到我们学校教书时,邓老师患上了风湿病,有时痛得站不住,就拄着一根手腕粗的竹棍慢慢挪动。

邓老师那时五十多岁了,不懂拼音,很呆板地教我们认字,多数时间他给我们讲风俗故事、乡里乡情和世故阅历,很是吸引人。有时他念读报纸杂志上的文章,遇到沧桑处,竟声泪俱下,让我们感动不已。他这种教学方式,让我们较早地感受到了生活的酸甜苦辣,大家写作文就很及物、不缥缈。我就是在他的启蒙和指导下走上写作之路的,后来竟成就了事业,当上军事记者,一直吃着文字饭。

我当然记着邓老师对我的启蒙之情,参加工作领了工资得去谢恩。在一次回家探亲时,我专门去看望了邓老师。可是,我来到邓老师家里,他却不认识我了,仅仅分隔了十年时间,他也才退休几年。我努力解释,并搬出我父亲和祖父的名字,他才有了一点印象,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学生,但不记得名字了。

我向邓老师汇报我的成长和成绩,初中高中、参军训练、业余写作、刊稿无数、首长欣赏、提升军官、随军记者。我说,这一切都是你老人家的启蒙指导所致,没你的培养我现在不知在哪儿呢。

然而,邓老师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我到底是在说什么,最后他问了一句:你是说我吗,我有那么厉害?你记错了吧!我急切地对邓老师说:就是这样的啊,你怎会记不起了呢,我写的第一篇稿子,就是你一个玩笑促成的——

1986年下学期,邓老师念读了《中国少年报》上的一则启事,中国和南斯拉夫两国的少年组织发起联合征文,主题是家乡的美好故事,作品入选后要组织去对方国家参观交流。邓老师说,我们班上三十八个同学,如果一人投中一篇,那我这个老师就成国际名人了。大家听后哄堂大笑,我却觉得这是一件值得尝试的事情。我决心写一篇,题目叫《家乡的故事·无栓的木桥》,写我姑妈他们村头的水南桥。这座桥是清朝的能工巧匠修造的,石块桥墩,墩上柱梁横竖,用料上千,却没用一根木栓固牢,历经百年而不松散,体现了劳动人民的高超智慧。但要把这座桥描写逼真,就要去仔细观察。我一个人去了,路上被邻村的恶狗咬伤大腿。我忍着疼痛,写出稿子,邓老师修改了多次。寄出后,千等万盼,却没有任何消息。我们班上共寄出两份稿子,最终没有人去南斯拉夫,班主任的名气也没有提升。但是,一烟燃起,再难熄灭,我继续写着其它稿子,我有的是故事,一篇篇地往外投,从小学到高中,我写过故事、笑话、散文、小说,短篇、中篇,投稿超过五百次,高一发表了处女作。1992年冬天征兵时,接兵部队看上了我,将我特招入伍……

说完后,邓老师喃喃地说:是这样的啊,那不是把玩笑开大了!我说:得感谢你呢,不是这个玩笑,可能我走不上这条路啊!

邓老师认真地看着我说:我怎么给你指了路呢,不走这条路,你可能会更加有前途。我说:我就这点能耐,已经很知足了。

报恩竟无门。回去的路上,我心里一直很纳闷,我的成长,邓老师怎么就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呢,他挑灯夜战,给我修改了那么多稿子啊,是有他的功劳啊,学生上门来回报,怎么不应承下来、答应一点点,也是领了人情、落了好啊。

而邓老师,不记得就是不记得,给他解释了他还自责怎么就给人指了路,觉得路都是自己走出的。世上哪有这样的老师啊,他把自己放到了学堂之外,出了这个地方再不念想那份情、等待那份恩。世风流习任你飘摇,要做的干干净净做完了,只剩下简简单单一个人。

荀子说过: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师之所存,道之所存。眼下的一些人,却好为人师,热衷给人指路,生怕人家忘记那份情。而在邓老师,则宛如一阵风,做好自己该做的,过去了的就过去了。

看他满头的银发,清清白白,疏朗逸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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