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18日 星期三
中国矿业报订阅

海汀乐谈——郎朗的表演

2015-12-28 9:29:46 来源:中国矿业报 作者:海汀

我一直以为,弹钢琴是最不需要表演的。弹钢琴者要坐着,要用两只手来弹,所以,没办法也没必要加进太多的肢体语言,顶多是面目表情上有些变化而已。

但是,看过一场郞朗的“伦敦皇家阿尔伯特音乐会”实况,我却惊着了。郞朗彻底颠覆了我对钢琴演奏的固有认知。

我几乎无法用文字来精准描述他的表演。他时而愉快、时而忧伤、时而微笑、时而凝重、时而狂喜、时而大悲、时而怒目圆睁、时而闭目陶醉……仅有这些面部表情还嫌不够,还有丰富的,夸张到极致的肢体语言。他时而前仰、时而后合、时而伸腰、时而弓背、时而手舞、时而足蹈、时而引颈高歌状、时而低头沉思……他如此这般竟然也能流畅地演奏,难怪伦敦的观众陶醉到不能自已。

但我却无法为他叫好。说实在的,电视屏幕上一直充斥着郞朗的表情或肢体特写,这种特写所造成的视觉冲击太过强烈,我实在无法专注于聆听。我联想到曾看过一个辣妹组合的小提琴表演,四个美艳女子穿着性感,暴露着大腿在舞台上一边舞蹈一边拉琴。琴拉得是否好听已不重要,那炫目的大腿却足以让观众如醉如痴。

这里又回到了那个老问题:音乐是给人看的还是给人听的?

我在《看音乐还是听音乐》一文中表示了对音乐变为图像附庸的担忧。在此文中,我提到过傳雷教子。傳雷教子之严格世人皆知,就连傅聪弹钢琴的姿势问题,他也是不厌其烦地在一封封家书中予以提醒告诫。他警告傅聪在演出时身体不能有任何多余动作。傅雷认为:音乐家要给人音乐,而不是让人观看。听众注意到音乐外的肢体语言是轻浮的。琴师要消失在钢琴后面。音乐,产生于弹奏者的隐身。

如果来个时空穿越,让傳雷先生看到郞朗的演出,他该有何感想?但想必郞朗不会把傅先生的话当回事吧,因为郞朗有他自己的楷模,那就是“钢琴之王”李斯特。

李斯特所处时代还没有录像设备,人们只是从文字记载得知,他在弹琴时动作夸张,舞之蹈之,尤如今天的气功大师发功一般。席间,贵妇们被感动得痛哭流涕,悲泣不已。

但我却认为,对于李斯特夸张演奏风格的描述大概是误传。因为在那个时代,在正式的演奏场合,一般都要熄灭剧场的灯火,以便观众能聚精会神地听演奏。李斯特应该不会在黑暗里自顾自的大秀脸谱且手舞足蹈吧。不过,这里倒要说一下,李斯特的伟大之处,不仅仅在于琴弹得绝妙,还在于他人品之贵重。在一次演出中,李斯特正是利用熄灯的机会,悄悄换上当时还不出名的肖邦来代替自己演奏。观众被琴声征服了。演奏完毕,灯亮了,观众看到舞台上坐着肖邦,大为惊愕。从此,一颗与李斯特同样璀璨的钢琴演奏巨星诞生了。

但为什么后世会认为李斯特有那般夸张的演奏风格?我想,这可能是从李斯特小范围的幽默演出得出的结论。在只有贵族们在场的小型演奏场合,他以夸张的风格来取悦现场观众,活跃气氛。

另一位可以做郞朗楷模的人,就是加拿大钢琴怪杰古尔德。古尔德的表演确实非常出格,他演出时常坐一只破旧木凳,边弹边唱,如同勒马前行。古尔德是性情中人,他并没有虚伪到声称自己是因为完全沉浸在音乐世界里才不由自主地露出那样陶醉的神情和动作。相反,他非常率直地公开承认自己是蔑视观众。他声称夸张的表演缘于竞争,尤其是音乐界的竞争,是万恶之源。后来,古尔德厌恶了这样的表演,便把自己藏在录音室里做唱片。他大概认为,从唱片里看不见人的表演,那才是真正的音乐。

而郎朗则表示,自己的表演是天性使然,他一直试图让人们相信,他只有那般搞出直立的发型,像摇滚明星般让肉体失控才能演奏出震撼心灵的音乐。但有媒体却能一针见血。早在2012年就曾有一篇著名的微博披露,英国权威媒体《金融时报》的记者在采访完郎朗后写出了这样的报道:“他不停地鼓吹自己,以及不知疲倦地亮出一串串名人名字的做法,很快就显得比蚝油芦笋牛肉还没有吸引力。”与郎朗合作过的指挥家曾公开表示,他的音乐家素养浅薄;《纽约时报》更批评他的演奏“常常不连贯,随意任性,轻率粗糙。”

还有报道说郎朗签约多个知名品牌,代言无处不在。他还出个人专辑,出自传……他总是在很多音乐以外的领域上耗费心力。看来,擅长表演是郎朗的强项,无论是在舞台上,还是在舞台下。

不要觉得这是西方媒体对中国钢琴家的偏见。西方评论对中国另一位几乎和郞朗齐名的青年钢琴家李云迪就客气得多。对李云迪最激烈的指责,也只是说他在舞台上看上去显得“超脱”了些。李云迪自己也承认这一点:“当我上台面对观众时,我的情绪实际上已进入了钢琴。”看过李云迪的演奏,你就会觉得他所说非虚。有媒体这样描述:他从音乐厅台旁匆匆走出,飞快地向观众的方向一鞠躬、笑一笑,燕尾服几乎还没有碰到地板,已经一头扎进了肖邦的四首谐谑曲中了。

在这个艺术与商业利益全面结盟的时代,真让人担心还有没有净土。还好,李云迪还在演奏着干净的音乐。□

矿业报官方微博

返回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