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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汀乐谈——我为什么对马勒敬而远之?

2016-2-1 9:42:31 来源:中国矿业报 作者:海汀

总有一些音乐家让我觉得纠结,比如奥地利作曲家古斯塔夫·马勒。对于这位大师,我总有一种敬畏的感觉,但却无法说自己喜欢他。确切地说,我甚至在内心深处抵制他。

马勒本身就是一位有争议的音乐家。他生前是以指挥家闻名于世的,对于音乐创作,总是摇摆于辉煌与落寞之间,以致他自己也说:我的时代还没有到来。实际上,直到二战结束后,欧洲才开始把马勒当作作曲家来关注。但马勒的过于庞大复杂的作品,终究曲高和寡。直到意大利著名导演维斯康蒂在电影《魂断威尼斯》中采用了马勒的音乐,马勒才又被记起。而在2004年雅典奥运会开幕式上采用了马勒交响乐片断使他再一次被关注。

马勒的作品大都规模宏大,甚至远超贝多芬的交响曲。马勒肆意挥霍着自己的才华,不遗余力地积聚最强大、最多样的表现手段,将交响乐的内容与规模带入后人再也无法企及的巅峰。

但马勒又是那么细腻,他就像是一名绣女,小心地游走在黑暗底色的丝绸之上。每一根旋律都像是一根纤细的丝线,经他精巧的双手,丝丝缠绕,但最终形成的却是鸿篇巨制。

我们在欣赏一件巨幅绣品时,既要观览其全貌,又要靠近它,认真欣赏其细节。同样,欣赏马勒的交响曲,在感叹于那极度膨胀的庞大规模的同时,我们也必须静下心来,仔细聆听。我们甚至需要用精细而且敏感的听觉才能欣赏他作品的细腻肌理。

但即使如此,我为什么还不自觉的对马勒敬而远之呢?

我们做新闻的人常说一句话:内容为王。将此话用在此处也许并不恰当,但确实是马勒音乐的灰暗消极的内容使我无法和他过于“亲近”。我总是拿马勒与柴科夫斯基相比,因为他们两位的音乐有些共性,那就是感性至上,旋律优美,而且精致。但为什么我更喜欢听柴科夫斯基的作品?那是因为不管柴可夫斯基自己的生活有多么乱七八糟,但其音乐却热情洋溢,充满活力。听柴可夫斯基的作品,我的眼前总会浮现出美丽的画面,我总是心情愉快。但听马勒的音乐则不同。马勒的音乐中总是弥漫着一种生与死的悲剧情结,听马勒的音乐,总给人以不安全的感觉。听马勒,如同在看悲剧,我不喜欢。悲剧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情感阀值已经很低了,已无法承受美好善良的主人公遭遇不幸的命运。同样,马勒的音乐悲情气氛过于浓郁,他总是一丝不苟的表现死亡和黑夜的主题,其表现的旋律越是优美,听者的心情却越是沉重。

马勒总是徘徊于生与死之间。失去工作、爱女夭折,以及自己患病,使他的思想支离破碎。他无时无刻不在感知着死亡的召唤,以至于“死亡”成为他摆脱不掉的音乐主题。我们来看看他那无与伦比的九大交响曲吧。第二交响曲《复活》,以克洛普斯托克的诗为提示,揭示死亡是人类的最终归宿,面对悲惨结局的命运,唯有宗教的“复活”才是出路;在第三交响曲的提示语中,则引用了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的诗句,力图创造出一种泛神论的图景,结论是,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最终都要归入世界的永恒无限之中;第四交响曲则以寓言作歌,体现死亡与永生的神秘;第五交响曲更是直接以《葬礼进行曲》为开始,随着音乐的展开,试图将忧伤进行转化;第六交响曲《悲剧》最终的高潮宣示了失败与死亡;第七交响曲《夜曲》描绘了维也纳“白日梦”的意境;第九交响曲则在刻薄的讽刺中流露出无可奈何的心情,最终不得不在“神舍弃了自己”的感叹与绝望中与生命诀别。

我的神啊!如此的马勒,就像一位殉道者。他是这般孤独,不停地嗫嚅着,啜泣着,像是在与上帝窃窃私语。他的音乐中总是有东西要摇摇欲坠,让你处于一种揪心当中。听惯了巴赫、听惯了贝多芬、听惯了柴科夫斯基,又怎能经得了如此悲悯的感受?

诚然,马勒的艺术成就无法磨灭,但他音乐中所表现的东西却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我不想加入非议马勒的行列,我甚至认为马勒的音乐有着巨大的诱惑力。我从内心深处的抵制,是怕自己经不起这种诱惑,或落入他搅起的漩涡。我曾在夜深时,凝心聚气地听过一遍《复活》,听时欲罢不能,过后犹如被洗脑一般。因此,我把他的音乐只能深埋起来,只有在需要的时候,只有在自己得意忘形时才搬出来:听吧,命运或许本该如此,你还有什么理由如此狂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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