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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魂牵梦萦话“乡愁”之三

2016-7-6 16:43:53 来源:中国矿业报 本报记者:小屋清风

鸟念旧林,鱼思故渊。应该说,对故土的眷恋是人类共同和永恒的情感,但“恋家”和“思乡”似乎更多地反映出中国人内心深处的文化本质,即对故土的深厚感情。这是地道的中国味道!中国风情!也许,世界上其他任何一个民族,都无法体会家或者说家乡在中国人心目中的分量。

韩少功说:我很想念家里,我心归去。每个日落黄昏,每个月圆的夜晚,一处生活的场景,一次自然界的变化都会牵动游子的离愁别绪。秋风起,莼香鲈肥;归去来兮,田园荒芜胡不归?中国人,也许是乡土情结最重的。

由于中国幅员辽阔,历史悠远,文化源远流长,如果要追溯扎根于中华民族血液与灵魂深处的故乡、“恋家”和“思乡”情结的深刻渊源,恐怕不是三言两语、一篇文章甚至一部著作所能解析清楚的。但是,凡事有因。在笔者看来,中华民族或者说中国人之所以具有如此强烈而深沉的故乡或家乡情结,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的原因——

首先,是中国人对“土地”的特有的依恋情结,而这种依恋的本质是基于对“民以食为天”这个朴实道理的认同。“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抬头看天,低头看地,但地就在我们脚下,它而不像天距离我们那么遥远。

林语堂说:“让我和草木为友,和土壤相亲,我便已觉得心满意足。我的灵魂很舒服地在泥土里蠕动,觉得很快乐。当一个人悠闲陶醉于土地上时,他的心灵似乎那么轻松,好像是在天堂一般。事实上,他那六尺之躯,何尝离开土壤一寸一分呢?”此言一语道尽了埋藏于中国人内心深处、可触动灵魂的“土地”情节。

其实,在中国人眼里,土地早已不再单纯是土地,而是超出了其物质形态的意义,而成了我们安身立命之地。中国是什么?是泱泱华夏,是神州大地。可见,“地”早已经渗透到了中国人的基因,成为其意识的一部分,文化的一部分。黄土地,黄皮肤。黄土地是承载中华文明的厚土,黄皮肤是神州大地赋予炎黄子孙的肤色。我们称中华文明为黄色文明,而黄色正是土地的颜色。如果说,上天给了我们这个民族以灵魂,那么,黄土地则给了我们以躯体。我们不仅吃着五谷杂粮长大,而且这泥土本身,它不但能够孕育生命,还能酝酿生命之根。对我们来说,它就是滋养化生的阴柔之母。也正因为此,乡土情结,成为了我们中国人的最根本的情结;寻根意识,成了我们中国人最强烈的素朴意识。

何谓“生民”,使民生也。何以使民生?民以食为天,使民生,就是要把一套帮助庄稼生长的方法。当然,这里要传授的不仅仅是种庄稼的方法和技巧,还有一种文化意识的潜移默化,那就是对土地的热爱,对上天的敬畏。所以,丰收之后的唯一大事就是“以归肇祀”,也就是归来准备郊祭,以报今年岁熟,而祈来年丰收。

事实上,传统中国社会是一个农业社会,经济形态是以一家一户为基础的小农经济。老百姓终日在土地辛勤劳动,面朝黄土背朝天。他们以土地为根本,希望从土地上获得生存的粮食与空间,因此,安土重迁成为千百年来中国人不变的生活状态,这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农耕文明。

遥远的传说时代,女娲用泥土仿照自己的样子创造了人类。如果我们不纠结于人类起源的问题,那么我们就能感悟到:女娲造人的故事所承载的文化内涵和意义已经大于其故事本身:人是土做的骨肉,土是人类灵魂的栖息地。土在社会经济文化中的作用可见一斑。

中国社会是乡土性的,人们对土有深深的依恋情结。正因为如此,无论中国人走到哪里,故土是他们永远忘不掉的东西。他们对故土生活方式的依恋已经深入骨髓,挥之不去。诚如费孝通在其巨著《乡土中国》中写道:“中原去(草原)的人,到了最适宜放牧的草原上,依旧锄地播种,一家家划着小小的一地方,种植起来;真像是往土里一钻,看不到其他利用土地的方法了……远在西伯利亚,中国人住下了,不管天气如何,还是要种下些种子,试试看能不能种地。”相较于离开土地奔向大海来寻找生存空间的西方文明,中国社会更珍视土给人们带来的保障与依靠。“土”是中国人的生命之根,是中国人的希望,代表着真正的中国人生活状态,代表着一种神圣与伟大,是万物之源。

其次,“入土为安”、“祖先崇拜”不仅是中国社会对逝者的最起码的尊重,其实也是中国社会故乡情结的反映。“鸟飞返故乡,狐死必首丘”,中国的传统文化强调“落叶归根”、“入土为安”、“死者为大”,所以,游子们即便客死异国他乡,也几乎不约而同的都要求把遗体送回祖国,埋在故乡。

对于中国人的这种“故土情结”,易中天先生有一个“祖先崇拜”(AncestorR-Worship)的观点。说句老实话,我是不太苟同这位现在声名显赫的大学者老乡的所谓中国人“有鬼神无宗教,有崇拜无信仰”的观点的,但我觉得,他有关“祖先崇拜”的观点还是可以借用一下的。易中天先生认为,与现存的世界其它几大文明相比,中华文明有几个重要的特点,其中之一就是“祖先崇拜”。易中天先生认为,中国人的“祖先崇拜”又有两个表现:一个大多数普通的老百姓不怎么信奉宗教,但崇拜祖宗,即后代要把祖先当成神灵,感恩养育之恩,亲子之爱,要对祖先尽孝,生前奉养身体,死后祭拜灵魂,祈愿祖先保佑子孙趋福避祸。祖先崇拜包括各种祭奠形式,比如春节上坟、清明扫墓、七月半烧纸;等等。另一个是国人具有强烈的寻根意识。根从何来,苗从何起,寻根问底。他列举了中国不少家庭一直都重视修家谱,认为修家谱也是借用了祖宗崇拜这种形式,追溯列祖列宗,分辨直系、旁系亲属,以长久延续宗族亲属群体。对于解读国人的“故土情结”,“祖先崇拜”是一个很有价值的观点。有了这个观点,中国人的春节拜祖年、清明扫祖坟等都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

其三,中国人的故乡情结缘于要寻求某种“身份认同”或某种安全感。中国人的老乡观念很重,出门在外,中国人总喜欢问:您是哪里人啊?正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为什么“泪汪汪”?因为过去交通不便,估计普通话也没有现在普及,一个人离乡背井久了,免不了思念家乡,思念亲人。而老乡来自同一个地方,喝的可能是同一条河里的水,语言大同小异,风俗人情、生活习惯等也差不多,还可能都曾去过某些同样的地方,于是有了共同语言,有了“身份认同”,有了某种“安全感”。推而广之,国家、省份、城市的出现,没准都是为了让人感觉这种身份认同和安全感吧。比如,我是北京的,我是湖南人,我来自上海,我是中国人,这无疑都是身份认同。

中国人的“身份认同”不但体现在中下层人群中,在上层人群中更为强烈。中国传统的“学而优则仕”导致更多士人离开故土到京师游学、进仕,他们企盼那种苦尽甘来瞬间飞黄腾达的快感,在他们骨子深处有着“衣锦还乡”的愿望。而在中国的乡土文化之中,这种“身份认同”还体现在名人情结中。比如你到一个地方出差,热情的主人在介绍当地的风土人情时,一定会给你介绍当地一连串的名人。而像“孔子故里”、“老子故里”、“伟人故里”……实际上都是这种“身份认同”的反映。

其四,中国人的故乡情结缘于中国传统文化特别是儒家文化中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家国情怀。笔者很喜欢电视连续剧《水浒传》里的那首插曲《好汉歌》:“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生死之交一碗酒哇,说走咱就走哇,你有我有全都有哇……”也很喜欢电视剧《三国演义》的插曲《桃园三结义》:“这一拜/春风得意遇知音/桃花也含笑映祭台/这一拜/保国安邦志慷慨/建国立业展雄才/……”这两首歌,前一首反映了梁山好汉们为求一口饱饭而被迫离开故土揭竿而起的无惧无畏的豪情,后一首反映出英雄好汉们立志保国安邦的凌云壮志而又重情重义的侠骨柔情。

在我看来,中华文明中的“祖先崇拜”没有那么狭隘。祖宗崇拜的结果是什么?是中华文明的另一个很重要的特点,那就是家国一体、家国情怀。家就是国,国就是家,家和国是统一的。国是一个大家庭,家是一个小国家。比如,中国人祭奠离世父辈、祖辈属于祖先崇拜,也会祭奠人文初祖,比如女娲氏、有巢氏、燧人氏、伏羲氏、炎帝、黄帝等等,这无疑是宗亲血缘制度的延续,是对整个中华民族的认同。中国人也会祭奠历史上的那些杰出人物和英雄人物,如祭奠忠义侠胆的关云长,祭奠为国捐躯的烈士。不管是以国家公祭的形式祭奠,还是人们自发的利用清明节或其它节日去祭奠牺牲的英烈,实际上都体现了中国人的家国情怀。国是放大的家,家是缩小的国。地方官叫父母官,军队叫子弟兵。单位和单位、省市和省市间叫“兄弟”,都是血缘关系联系起来的。所以说,中国人的故乡情结,以及家国情怀是同出一脉的。

事实上,中国人的故乡情结、家国情怀是受包括儒家思想在内的中国传统文化熏染与影响的。如《大学》一开头就为读书人提出三纲领,即:“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善。”为了实现三纲领,《大学》还提出了具体步骤,即八条目,简而概之的说就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以后更是上升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身无半亩,心忧天下;读破万卷,神交古人。”这是近代史上著名洋务运动倡导者之一左宗棠53岁时为他的儿女写家训时撰写的对联,蕴涵着他一生的追求与志趣,也隐喻着他对后代人的期望与勉励。著名现代诗人艾青在他的《我爱这土地》中写道:“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这首诗创作于1938年抗战烽火连天的岁月,诗人在国土沦丧,民族危亡的关头,以诗歌为武器,号召全民族不惜以热血生命捍卫自己的祖国。凡此种种,都是中国人故乡情结的最高形式,而“家国情怀”则是中国人对国家与民族做好的诠释。□

编辑:宫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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