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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看得见的乡愁”

——魂牵梦萦话“乡愁”之四

2016-7-13 17:25:28 来源:中国矿业报 本报记者:小屋清风

也许正因为前述种种原因,中国人虽然也崇尚“好男儿志在四方”、“大丈夫四海为家”、“一把剑,一壶酒,驭剑走天涯”、“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的豪迈,但总体而言,“恋家”、“思乡”仿佛是中国人的天性。无论是铁骨铮铮的汉子,还是珠围翠绕的贵妇;无论是在乡间村野,还是在繁华市井,对于那些背井离乡很长时间的人来说,只要提到“家”或“家乡”这个词,那牢固的情感堤坝就会土崩瓦解,再坚强的人也会潸然泪下。这是悠久的传统的中华历史文化和民族精神长期熏染造成的,已深深融入到每个中华儿女汩汩流淌的血液之中。

看过一篇写思乡的文章,其中有一段这样写道:在交通极为落后的古代,古人思乡心切,把酒当歌,借诗书怀,那泪迹斑斑的辛酸苦楚,穿过浩浩长空悲怆而来。“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的殷殷期盼;“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隐隐无奈;“不知何处吹杨柳,一夜征人尽望乡”的痴痴凝望;“家在梦中何日到,春来江上几人还”的轻轻吟唱……即使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中国人浓郁的乡土情结依旧未减,无论是席慕容的“故乡的歌是一只清远的笛,总在有月亮的夜晚响起”,还是舒婷“三十年前/我从柳梢头望你/你圆/我也圆/三十年后/你从椰树梢头望我/你是一杯乡色酒/你满/我也满”。这些婉转缠绵的文字,总会在不经意间撩拨游子心中那根最柔软的琴弦。作者肯定是个作家或者诗人,虽然文绉绉的,但丝般语言描绘了游子们思念家乡的真情实感,写得真好!

中华民族是一个感性的民族,但中国人的脉脉温情与坚强隐忍决不单纯是一种儿女私情,而大多是源自一种责任。冰心曾说过:“上帝创造蜗牛的时候,就给他背上一个厚厚的壳,肯背也罢,不肯背也罢,他总得背那厚壳在蠕动。”同样,造物主给中国人的家,不只是一个藏身的巢,还是扛在肩上的一个沉甸甸的责任。它或许是一所宽敞明亮的大房子,或许是一件摇摇欲坠的茅草屋,甚至给不了你温暖,却成为负担,但是“它对这壳发生了情感,没有了这壳,它虽然得到了一种未经历过的自由,而它的心中总觉得反常,不安逸!”

家乡是中国人的一种责任与担当。即便身居他乡,他们也似乎只是把漂洋海外作为一种谋生手段,他们的梦里从未丢掉过家乡的那轮月亮。当一个人离开国土,漂洋海外,国即是家。四处奔波,目的是用奋斗的血汗打造一个更温暖更稳固的巢,也往往是深藏心底的家国情怀。由此我们不难理解,虽然中国人的身影遍及世界各地,但他们从来不曾忘却,他们真正的家在中国。

流沙河写过一首题为《就是那一只蟋蟀》的诗,诗中写道:“就是那一只蟋蟀/在海峡那边唱歌/在海峡这边唱歌/在台北的一条巷子里唱歌/在四川的一个乡村里唱歌/在每个中国人脚迹所到之处/处处唱歌。”那只会唱歌的蟋蟀,就是中国人朝思暮想的家吧!是无数次出现在身居异乡的中国人梦中的中国版图吧!不只是蟋蟀,一个门墩,一副春联,一窝喜鹊,一个吊脚楼,都会引起心灵的悸动,驿道、烽台、天井、野草、月饼、桂花、石榴果……没错,这些都只能是中国人的,因为它们带着家的烙印。遥想当年,著名旅美华人科学家钱学森因为得知新中国成立而急于回国效力,结果受到美国人的百般刁难。这位铁骨铮铮的华人科学家没有屈服,并在美国法庭大声宣告:“我是大唐的后代,我的一腔热血要回报祖国,我的根在中国!”

到了现代,随着中国城市化的进程迅猛推进,很多人离开了农村,远离了土地,走进了钢铁、水泥、混凝土筑成的城市。但工业文明和信息文明在给当代人的物质生活带来无穷便利的同时,也使中国人再次深度地体味到了乡愁泛滥的苦涩。

作家陈首在他的《流动中国的乡土情结》中有一段描写:“他们头发蓬乱,睡眼惺忪,背着蛇皮口袋,挑着涂料胶桶,人挤人、人叠人地扒上了绿皮火车。汽笛拉响的那一瞬,他们费劲儿地从窗口探出头来张望,眼光迷茫而忧伤,表情坚毅而麻木,故乡,顿时退在了身后。”

在中国漫长的现代化进程中,农村和土地始终是作为落后的、原始的、粗俗的代名词而存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农民在人民公社解体的过程中,重新获得了寻找职业机会和迁徙自由的可能。于是,他们中很多人选择了离开。离开了“土地”,走向了城镇工厂,成为“盲流”、“外来妹”、“打工仔”、“农民工”。而正是他们,成为推动中国社会从封闭的计划经济走向活跃的市场经济的主要力量,成为这个国家城镇化建设的主力军。正是他们,成就了今天中国快速城镇化的奇迹。

据有关数据,2012年,中国的城镇化水平首次超过50%,达到51.27%;2013年,中国城镇化率达到53.37%。尽管按照户籍人口算,我国城镇化率仅为35%左右,明显低于许多同等发展阶段国家的水准,更是远低于一般发达国家77.7%的水准。但是中国城镇化正处于方兴未艾的发展过程中,在今后几十年的高速增长期里,还会有几亿人进城居住。据预计,到2020年,中国农村转移到城市的人口规模将达3.2亿左右。

对于一个几千年来一直停滞在农耕社会举步艰难,积贫积弱,并且在近代饱受西方列强欺凌的古老国家来说,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妄自菲薄地看这一成绩。因为,它标志着一个落后的农业大国在现代化的历史进程中完成了颇为关键的一步,也支撑着这个国家保持必要的发展速度,相对从容地化解种种经济和社会问题。

但是,我们也要看到,由于准备不足,又没有现成的经验可以借鉴,中国在城镇化过程中遇到了“两难”,进而一度显得手忙脚乱:一方面,当最早离开土地的农民在城镇安顿下来,仅仅是安顿下来,却再也回不去自己的故乡;同时,农村青壮年劳动力还在继续向城镇输出,老弱病妇则留在农村,曾经“希望的田野”日渐荒芜,农民依然贫穷,村庄日渐消瘦,留守儿童散养在萧索的村镇,孤独的老人在夕阳下拉出一道佝偻的阴影。另一方面,“千城一面”的城镇化运动使一个又一个古老的村庄、老城、老街、老巷子在推土机的轰鸣中瞬间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又一排的整齐划一、形式单调、毫无文化和时间沉淀的新城新镇,甚至生造出了一个又一个外表光鲜的“鬼城空镇”,而被强行赶上楼的农民却不知所措。

中国的图景背后,那个曾经代表着山清水秀、丰饶自足、亲情伦理的乡土中国正在变得模糊难辨。而另一副令人纠结的城乡图景却越来越清晰的呈现出来:被农民们所羡慕或者怨艾的城市人,被钢筋水泥浇筑的高楼大厦隔离在一个又一个“鸽子笼”里,再也无法安放他们日渐增长的不安,他们更多地体会到了拧巴:拥挤的交通、污浊的空气、并不安全的食品、逐渐固化的阶层流动、令人窒息的吃穿住行压力,以及光怪陆离的伦理乱象和日渐累积的社会戾气,正粗粝地损害着他们由上一辈人传说的关于乡土的记忆。而离开土地的农民也没有找到一个“美丽新世界”:一方面,在硬邦邦的钢筋水泥中,他们已经失去了土地的滋养,无法感受土地化生的神奇。另一方面,他们发现自己承担着城市相对底层的工作,却始终无法取得与城市居民同等的待遇。他们中的第一代可以接受这样的制度遗产和历史惯性,而他们中的第二代、第三代显然早已心生不满,他们回不去故乡,也进不了城市,这进退失据的焦虑凝聚成一种生活在别处的“乡土情结”,既充满命运曲折的喟叹,也积聚了对城市环境的无奈怨愤。

事实上,几千年的农耕文明带来的“土地情结”已经深深沉淀在中国人的血脉中,走得太快的中国人,始终也放不下那片安身立命、安置灵魂的土地。在这样的时间节点上,关于土地以及深埋于土地的文化和记忆,便成为中国人的一种集体记忆,或者说是一种集体焦虑。于是,城里的人开始在城郊租借土地种植粮食和蔬菜,租借农家院落体会休闲和宁静,他们期望通过复制、缩微一种乡村社会来获得一份稳定的安全感和精神新生,试图获得一种悬空的“乡土情结”。而那些离开了土地的农民,无论富贵与否,恐怕很多人内心都藏着一种愿望: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愿家门口有个院子、栽花种草,悠悠闲闲过一段时光。在这不断扭曲的图景下,没有归处的乡愁以及城市没有完全兑现的承诺,便再次成为深植中国人血液里的“乡土情结”泛滥的理由。

值得庆幸的是,新一轮城镇化的号角再一次吹响,而且,与以往任何一次都颇为不同,这一次,中央发布的严肃文件里出现了“让人望得见山、看得到水、记得住乡愁的城镇化”要求,“人的城镇化”将是对此前“物的城镇化”的拨乱反正,它预示着新型城镇化的过程,将是中国人重构心灵故乡和精神家园的过程,中国人的乡土情结找到了制度和实践的支撑。

陈首说,我们每个人或许都不可能永远处在一个宁静安逸的社会,而一个社会也必然经过不断的改革发展而实现自我的完善。但无论怎样,我们应该去寻找一个精神的家园,它存在于土地,存在于乡村,存在于精神不再漂泊的每个地方。从这个意义上说,背井离乡是为了实现自我的需要,理想不灭,离家的故事就将永远延续。反过来,归来,是为了寻找那一缕曾经拥有的乡愁,是为了寻找一种归属。□

编辑:宫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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