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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9-7 16:17:22 来源:中国矿业报 作者:曹春雷

瓢在成为瓢之前,是被叫做葫芦的。是那种圆肚的葫芦,腆着大肚子,像是弥勒佛,笑眯眯地卧在绿叶丛里——那时在村里,谁家的土墙上不缀着几个大肚的葫芦呢?在夏日,这是村庄一道特别的风景。

每年春天,母亲都在墙根种下几棵葫芦,到了夏天,葫芦们手拉手,把整面墙都染绿了。葫芦从来都是不安分的,伸展着藤秧,到处去。有一年,最大的那个葫芦竟然越过土墙,挂在隔壁二婶家了。母亲在这面浇水施肥,葫芦却在邻家二婶家胖嘟嘟地生长。我对母亲抱怨,葫芦又没长在咱家,你干嘛还要这样操心费力呢。母亲笑着说,长在你二婶家,和长在咱家是一样的啊。

到了秋天,葫芦的叶子枯萎了,藤上的葫芦渐渐由青色泛出灰白色。邻家二婶抱着那只葫芦来了,母亲没有推让就收下了,她用刀将葫芦表层白色的外皮削掉,找来锯,将葫芦锯开,掏出里面的瓤子,然后放在太阳底下晾晒,大约一周后,葫芦已经坚硬得带有金石质地了,敲一下,铮然有声。这时就可以称之为“瓢”了。

一个葫芦,成了两个瓢,母亲留下一个,另一个,给邻家二婶送了去。就像一对双胞胎,分散在了两家。但是这两个瓢是经常见面的。那时两家的日子都不宽裕,粮食也紧巴,二婶常拿着瓢来,借一瓢麦子,或者一瓢玉米。母亲也是,家里的面没了,就先去二婶家借一瓢。

粮食的借与还,大都是以瓢为计量单位的。母亲磨了面后,挖上一瓢去还二婶,瓢里的面冒着尖儿,比借来时要多。二婶来还我家的粮食时,也格外比借时多。

一瓢瓢粮食,见证了邻里情谊。

有的葫芦做成了水瓢,用来舀水。母亲从山上挑来泉水,倒在院里石榴树下的大缸里,水瓢浮在上面。只要不是冬天,其他三季,我放学回家后,掀开水缸上用高粱秸做的盖,舀起一瓢水就喝。泉水很甜,浸润着瓢的清香,比现在的矿泉水要好喝。

祖父喜欢用瓢喝酒,大瓢喝酒大碗吃肉——他有个专门用来喝酒的酒瓢。不过,吃肉的时候并不多,吃青菜的时候多。青菜都是自家地里种的,不花钱。那时候的酒是村里的酒厂用地瓜干酿的,度数低,不上头。祖父不在家时,我曾经偷偷地往瓢里倒上一点酒,尝了尝,结果辣得我直吐舌头。

瓢坏了,母亲就用针线缝缝补补,将就着再用,往往一个瓢要用很多年。那时我看着疤痕满满的一个瓢,感觉每一道疤痕都是一道和我有关的旧时光。

如今,村庄的人大都用金属或塑料制成的舀子,但母亲还坚持用瓢。每次,我回到老家,都要从水缸里舀上一瓢山泉水,尝一尝久违的家乡味道。

世上“弱水三千”,我只取这“一瓢之饮”,足够了。□

编辑:宫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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