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11日 星期一
中国矿业报订阅

黄沙古渡幽思

2016-10-26 16:22:26 来源:中国矿业报 作者:詹海燕

你看,中间那就是鲤鱼跃龙门。

在黄沙村杨美友支书的指点下,我转回身,看见百十米高的石崖陡峭嶙峋,正中的石崖似活灵活现的鲤鱼跃然于青山之上,而左下的岩壁风化面上青黑色的线条如龙虎缠绕相争,与龙虎相对应的右面石壁上,一匹天马安详地低头,似乎想饮这乌江之水。

乌江是贵州最大的一条河流,也是长江上游右岸最大的干流,全长1037公里,天然落差达2000多米,江水在崇山峻岭间奔腾咆哮,两岸悬崖陡峭,视为天险。我刚到息烽县乌江边的黄沙渡口,就被当地美好的传说所吸引。

黄沙古渡,又称观音渡,自古为由川入黔的要道,为当时乌江沿岸重要渡口之一,渡口北通金沙、毕节,南连息烽、贵阳。渡口天然形成宽约80米的壑口,石壁风化,灰色块状石灰岩衬着青黑色的风化线条组成了鲤鱼跃龙门、龙虎斗法、天马饮水的画面。据传说,过去乌江水底住着条巨龙,每年巨龙都兴风作浪,使得沿岸百姓遭受水患,百姓们都要备上牲畜献祭以求平安。不料巨龙胃口越来越大,还要百姓献上童男童女,百姓们苦不堪言,来到江边焚香祷告,哭声震天,惊动了回南海的观音菩萨,为消除巨龙祸患,她扯下两片柳叶化作童男童女,跃入乌江,顿时乌江波浪滔天,柳叶变化为红鲤和巨龙缠斗,巨龙企图逃走,一条红鲤化作猛虎紧追不舍,一个来不及变化,飞身跃出江面变作一条巨大的石鲤鱼紧紧地将巨龙压在身下。观音菩萨遂唤来天马日夜守护着它们。人们说,每当薄雾从江面升起,还能隐隐听到天马嘶鸣,那是它在思念同伴呢。

传说终归是传说,古时候像所有大江大河无法预测其桀骜不驯的脾气,这样的传说无疑带着人们美好的愿望。乌江虽然流急、滩多、谷狭,号称“天险”,在“连峰际天兮,飞鸟不通”的古贵州,乌江被视为黄金水道。黄沙渡口所在的乌江河谷深切陡峻,洪枯水位变化大,风浪里求生活的船工们希望能够有上天佑护,在渡口修建了观音庙,每次出航即燃香祈望生灵平安,而回到码头自然也要虔诚地敬供。

而今,昔日烟火缭绕的古庙早已消失于岁月的风尘之中,仅在公路边上遗留着一段石基,提示着人们这个渡口的来历,路坎下清泉依旧汩汩流淌,诉说曾经的繁华和喧嚣。

我们沿着光滑的石板路向码头走去,在等待小船之际,杨支书指着东西两侧崖壁说,崖上刻有字。我顺着老人手指的方向仔细辨认,果然在高耸的石壁上发现了凿刻的痕迹。黄沙古渡因东西两侧如犬牙相错,险峻狭窄,只容一条船进出,在没有船只调度的古代,如何避免船只相撞,聪明的古人在崖壁上刻下了“忍”、“让”二字,以提醒来往船只忍一时之气,不抢一时之快,相互忍让,相互关照。西侧石壁约2米见方的“忍”字清晰可见,而东侧崖上的“让”字变得模糊不清了。智慧的古人以“忍”、“让”两字教会我们处世与做人的道理,忍是对自我的克制,让是敬爱他人,“忍”与“让”不仅维护古渡口船只有序进出,还是建构邻里和睦人与人和谐的基石。

如果说人们将美好的愿望付于神话故事,在大自然天成画卷之上描述加工,那么在古渡口崖壁上凿刻下的“忍”、“让”就是人们智慧的象征了。

黄沙渡口曾是川盐入黔的重要渡口。四川自贡盛产的井盐,从泸州一带进入贵州必经这里,从黄沙码头上陆路走向贵阳、安顺。经考察,古代西南丝绸之路,从四川经贵州借助乌江航道,南下出海,这条路成为推动沿线的茶马贸易、盐茶运输的要道。明代,这里就设立了黄沙巡检司,设置关卡收缴往来盐税。繁华之时,码头上蜿蜒的古盐道两边,曾有五百家盐号,因此当地又称其为“五百门”。据说,每家门前必定有专供过往商贩烧水做饭的火塘。来往期间的背盐客迫于生计,走上这漫漫劳顿之路。“五百门”的盐商们慷慨地备上火塘供商贩盐客们使用。因为他们知道,长途的跋涉劳顿,上岸一炉煊腾腾的炭火做饭,一盆热滚滚的烫水泡泡脚,于背盐的挑夫来说无疑是休憩的最好享受。

1979年,乌江大坝修筑,水位上升,黄沙渡口已失去了原有的作用,曾经的繁华只能在当地百姓间口耳相传,高悬在崖壁上的“忍”与“让”也会湮没于风雨的侵蚀,“忍”与“让”的故事终究会随着时光流逝渐渐被后人所淡忘,但道法自然的文化精髓却已深植于中华民族的血脉,打上了民族的烙印。

也许正因为有了忍让谦和的浸润,在乌江古渡口中,先天环境并不占优的黄沙古渡才可能由一个小码头发展为有“五百门”之称的重要渡口,从明清至民国数百年间繁盛不衰。

登上小船,驶出黄沙码头。江面开阔波平如镜,乌江早已被智慧而聪明的人类驾驭,失去了它湍急汹涌的威力。炽烈的阳光倾洒在平静的江水之上,波光粼粼。幽蓝而深邃的江水淹没了古渡口,80多年前那个悲壮豪迈的故事在我心里潮水一般涌来,就在这里,一支远征跋涉的部队,在黔中大地抒写精彩的一笔,四渡赤水,强渡乌江,在贵州高原刻写下不朽的绝唱。

1935年3月31日,中国工农红军趁着暴雨突破乌江天险,直逼贵阳。红军南渡乌江的河段就选择在息烽的乌江渡至黄沙渡口之间。南渡乌江战斗是红一方面军从贵州北部南移的一次至关重要的战斗,为红军佯攻贵阳、西进云南、巧渡金沙江开辟了前景。南渡乌江之后,数万红军才算真正跳出了国民党军的重重包围,开启了北上抗日的新征程。

史料记载,南渡乌江战役中,担任突击任务的红三军团及中央后勤机关大部分人马就是从五百门登岸的。不幸的是,国民党反动派丧心病狂地向集结在九庄的红军实施报复性轰炸,为了掩护群众转移,150多名红军指战员英勇牺牲在九庄镇祖师观。乌江是野性的,征服乌江的红军战士顶天立地,站起来就没想过倒下,即使血流成河,也要点燃心中的梦想,高高地举起似熊熊火焰燃烧。而今,那150多位英灵,已化作春风,沐浴万物,就像庇佑我们的神灵。

80年过去了,黄沙古渡沉睡在江底,留给人们无尽的想像。小船劈波斩浪,在高峡平湖间游弋,斜晖映照,令人目眩。远处渔人弄舟,钓鱼者悠闲垂钓;玉女瀑飞烟似雾,姊妹峰矗立江岸;江风习习,恍若仙境,举目远眺,青山含翠。

千里乌江滚滚东流,一切都向前走,无论怎么走,都不能忘记走过的路。在烈士牺牲的大地上,树立起高高的纪念碑,始终映照我们不忘初心,告诫不能忘记走过的过去,那血染的土地浸透着难忘的红色记忆,成为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让后人永远缅怀。□

编辑:宫莉

矿业报官方微博

返回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