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垒窝儿

2016-11-30 16:33:48 来源:中国矿业报 作者:王德亭

总是不由得想起老辈人说的一句话:“燕子橑处飞,还得回稀泥窝。”燕子的窝儿,是它们伉俪一口一口衔泥垒成的。想起这些,就对老家生起了一份牵挂,伤着骨头连着筋的牵挂。我要用垒窝儿的行动,补偿我对老家的心债。

家的概念是什么,这个定义可不好下。从字的间架结构来说,家是宝盖头下一头猪。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时兴了两年简化字,把“豕”换成过“人”,“六畜兴旺,五谷丰登”,“人丁兴旺”,其实都沾点边儿。家是要有人来住的,没有人住的家,破败倾颓就成了无奈的选择。1997年,我从老家搬出去住,每年国庆、五一假日,或双休日,还都回来小住几天。我的房子没有出厦,冷也是它,热也是它,晾台出现了沉陷,雨天屋檐上滴下的水、下的雨灌进去,侵蚀了墙基,潮湿了屋地。院内东西两间小趴屋,做厨房用的,因为掉下几页瓦,晴天晒进阳光,雨天浇下雨水。这可不是什么美景!还有大门,铁门被风吹雨淋,锈蚀得不成样子,十几年前就刺伤过小女儿的脚趾;我开门时被撅起的门边割破了手指。门扇下边已锈烂,有一次我在门外开门,门里一只小狗愤怒地向我狂吠。它不知道自己干了一件反客为主的事儿!

说对这个家没有感情,那不是良心话。十多年前,刚过八十岁门槛的文华大爷爷说:你得勤回,不能撇下这个家,这是你的根本。这几间房子盖得不易。二三十年前,盖房是农村青年娶妻成家的基本条件。我的五间房子,是分三次盖起的。盖头三间房屋前,提前一年垒起了驮脚,那时在人们眼里,“钱”字还没今天重,帮忙砌墙基的瓦工有几个是村里的“上八仙”,如今已走了几个。一人多高的五间地基需要填平,我推着小车,一车一车推土填平。

现如今,我决心把家好好整治整治,不再触目伤怀。新增是帮我操心的人,他干过瓦工,盖房有一定的经验。事儿是从看门开始的,他把我带到二十里外的孙娄旧货市场,这里经营二手门窗、铝合金门窗,定做新门。第二天,开上三轮车,我们把门买回了家。再是找建筑队。那晚,新增陪我上了两个瓦工头的门儿。镰刀一样的月亮柔和地照在家乡的街道上,拉长或缩短着我的身影。这是家乡的月亮呀!

定下施工日期,再是准备工作。首先是水的问题。我们村大,为了保证农户用水,水“吊角”着供,隔天放一次水,每次只放一个半小时。我割上6米水袋,提前两天贮满水。还有水泥、沙子、石子等建材是必需的。水泥不缺,打个电话送上门。沙子、石子,则要到几十里外的文登去买,路远价昂。我们村紧靠淄河,守着青山没柴烧,这才几天的事情啊!一位村民过年自写了一副春联:“南临牛山风景美,北面淄河沙似金”,实在是有感而发。

家里什么工具也没有,工匠没带的,就得拜门儿求借。夯、小翻斗车、洋镐、塑料水管、千斤顶,甚至一把螺丝刀,都得求人。再腼腆能成吗?毕竟,我是在这方土地上长大的,东门出西门进,也不怵头。家里没有接电,邻居施以援手,不但确保了贮水和施工用水,而且让我免于深夜的恐惧。

这次我在家住了六天六夜。施工头一天,就下起了雨。乡亲们说:盼了一春的这场大雨,是我给祈下的。天漏了一夜,雨砸在地上,或敲在什么物件上,很响,一下一下锤在我的心头。施工停下来一天。

深夜,家乡的月亮跟我作伴,明月疏桐,别有一番风致。家里真静,天井里掉下一个梧桐花萼,都要闹出惊天动地的响动。夜,静得让我睡不着。一盏台灯,一本古卷,宋人的笔记,每天看到深夜。

原来的晾台,被揭掉了“上盖”,重新打上了混凝土,用水泥抛光。偏房上爬满了爬山虎,好像伪装的装甲车。揭去这层伪装,透出两个窟窿。原先的屋坡,屋笆是玉米秸勒的,已糟烂。重新挂瓦,需要换上盖,和泥取土是个问题。新增开起三轮车,跟德贵哥拉来了两车土。德贵哥还拉来了蔬菜大棚上倒下的竹竿,劈开摆到檩条上;弄来了麦穰,和泥用。

后墙驮脚侵蚀得不成样子,墙皮剥落,灰道弯进去很深一块,全部用混合灰抹了一遍;重新打了阳台;垒起了门垛,安上了铁门,家总算有个里外了。

现在用工贵得让人咋舌。瓦匠每天200元,不管饭另加5元;小工每天135元。应了那句话:“娶起媳妇管不起饭。”这次修葺用了12个工。勒掯匠工不是我的作道。我除过如常付足工钱外,还外管了一顿饭。我对他们视作帮忙的看。

一个人,在物质以外,总要有一份精神寄托,我的老家就是。她已经成了我的一个依靠,我会记住我在乡下还有这样一个不多大的小院,让我为她留出心之一隅,而不觉其满。我回到老家,有方寸之地让我落脚,既可免于做“过客”的恐慌,更因避免做“客家子”,消除了人生如寄的精神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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