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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以食为天

2019-1-28 9:51:06 来源:中国矿业报 作者:詹海燕

老父亲闲不住。刚放下碗筷,就问我们晚上想吃什么?吃什么,还真是大事,可才吃了中饭,肚子饱饱的,啥也不想吃呀。想来想去,真不知道想吃些什么。母亲提示,冰箱里有鸡、有排骨,这些好东西此刻在我们眼里没有了食欲。最后,不知谁说,干脆煮包谷糊糊,再掺点中午的剩饭,也不浪费,弄一碗泡菜,一定非常开胃。

老家不叫糊糊,叫做kaokao,头字轻声,二字去声,实在找不到Kaokao两个字怎样写,只好用糊糊来代替。家乡不仅有包谷糊糊,也有麦糊糊,这两种食物很容易想象,把包谷或麦子推碾成粉,食用前水烧开,入水撒匀,搅拌熬煮一会儿即可。如果是吃砣砣,则入锅前用温水调匀,多熬煮一会儿。

晚上端起包谷糊糊,不禁出现这样的场景:一个女孩,喝着能照见人影的糊糊,边哭边说:我不吃包谷糊糊,不吃包谷糊糊……在我幼年,生产队还是按工分分粮,我家缺劳力,父亲在地质队工作,母亲在生产队当会计,算是照顾她,也只能拿7个工分,年终靠工分分的那点粮食只够半年。那年月粮食珍贵,不敢敞开了吃,过年过节才能够吃上米饭,有客来时母亲便提上几斤麦子去粜面条,其他时间就用包谷糊糊或麦糊糊对付。包谷糊糊、麦糊糊还不敢煮成砣砣,清汤寡水,吃了两三斗碗,肚皮都装不下了,还感觉饿。主食尚且如此,菜更没有,一年到头印象里就是泡菜了。所以幼小的我哭着喊着,不吃包谷糊糊,不吃麦糊糊。过了许多年,生产队里老人还常常取笑张家二妹。事情于我完全不记得了,只在长辈的讲述中拼凑出来模糊的回忆。

哭归哭,吃还是要吃的。那些年,能有糊糊吃就不错了。母亲常用困难时期的可怕事例教育我。没有吃的,外婆只好吃观音土,屎都拉不出来。好在饿肚皮的日子很快过去。1978年实行承包制,粮食渐渐够吃,舅舅来信说还有余粮了,母亲读后高兴得不得了。

母亲读这信时我们已到贵州,跟随地质队的父亲生活,成为没有户口的黑户。在实行票证的年代,凭户口供应粮食,父亲每月38斤定量哪里够呢?地质队驻地山野,周围是村民们瞧不上眼的荒地。父亲下了班,扛起锄头开荒种地,洋芋、包谷充粮,种了白菜、茄子、南瓜,解决了菜篮子问题。记得洋芋收获时,我们都跟着上山,帮忙捡拾洋芋。父亲与母亲或挑或背,把洋芋搬回了家,分捡堆放,大的洋芋留着,先行消灭小的。每天饭前,每人先吃上一碗煮洋芋,再添米饭。富含淀粉的洋芋提供了我们必须的热量,但天天一碗煮洋芋,无油无盐,也能让你吃得反胃。那时吃洋芋成了我痛苦的事,常常哽在喉管咽不下去。

母亲除了为粮犯愁,同样为菜伤脑筋。在物资紧张的情况下凭票供应,粮票、布票、肉票,这些都是我亲历的票证,听说还有煤油票、连火柴也要票。过个年,得攒好几月的肉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印象里过年我们家都要炖一锅猪脚或蹄膀汤,肉与骨头没有几块,海带、萝卜、青菜头占了多半,沾上油腥的菜比平日好吃得多。记得我们家最下饭的菜是一道假鱼菜,除了没鱼,其他辅料一应俱全,因为多搁了点油,我们吃起来又香了许多,饭也要多吃一碗。

真正不为吃饭犯愁是在我考上学校,每月有了供应粮。当时还使用粮票,母亲把地方粮票换成全国粮票,给我省外读书之用。等4年毕业,取消了粮票,当时还余下些全国粮票,后来不知不觉遗失了。

民以食为天。老北京见面,一句“吃了吗”道出千百年来不变的真理。包产到户,联产承包解决了历朝历代困扰百姓的吃饭问题,主妇们再也不用为有什么吃的发愁。你看,超市天南海北的食品琳琅满目,菜场各种食材让你眼花。不想做了,上馆子,不想出门,也行,点个外卖。是啊,想吃什么成了难事。

难怪每次回家,母亲总要问,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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