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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常态下煤炭产业健康可持续发展思考

2015-6-2 10:12:39 作者:王震

今年是“十二五”规划的收官之年,也是各级部门和企业制定“十三五”规划的关键之年。当前,我国经济发展进入新的发展阶段,煤炭需求增速放缓,煤炭产能严重过剩,煤炭产业依靠扩张的发展模式走到尽头,发展趋势呈现出新的特点。只有站在战略高度,认真研究煤炭产业发展阶段和新常态特征,才能做好煤炭产业“十三五”规划,指导煤炭产业健康可持续发展。

准确把握煤炭产业发展阶段

首先要认真研究煤炭产业发展生命周期,用历史的、唯物的观点研究煤炭产业走过的路,认真分析煤炭产业面临的形势,准确判断煤炭产业发展的趋势。产业生命周期是指一个产业发展存在着诞生、成长、成熟和衰亡的周期性规律,是被证实的不可抗拒的客观规律。产业生命周期曲线形态表现为一条近似S型的曲线,未发生异化的标准形态都经过导入期、成长期、成熟期和衰退期四个阶段。煤炭作为工业的粮食,其产业生命周期同样具有上述规律。在英、美、德、日等发达国家的工业化工程中,煤炭工业均经历由繁荣到衰退的发展阶段,较为明显的呈现了S型发展规律。新中国成立65年来,虽然煤炭供需状况起伏不断,但总体上发展接近于产业生命周期S型曲线。从煤炭产业生命周期看,我国煤炭产业已经经历了导入期和成长期,正步入成熟期。

(一)煤炭产业导入期(1949~2002年)导入期主要特征:一是市场需求增长不稳定,但总体上呈上升趋势。2000年以前煤炭产业经历了9次周期性波动,虽然煤炭产量有增有减、增长有快有慢,但产量由1949年的0.32亿吨增加到2002年的15.5亿吨,年均增长7.6%。二是市场壁垒较低,煤炭企业数量急剧增加,市场秩序较为混乱。为满足煤炭需求,煤矿建设不讲标准、不设门槛、小煤矿遍地开花,1997年全国煤矿数量达到8万多处,生产秩序极为混乱,国有大型煤矿经营极度困难。三是煤炭产业长期亏损,扩大再生产受到制约,机械化采煤发展缓慢,生产技术水平不高。上世纪70年代世界主要采煤国家已实现了机械化采煤,上世纪末我国采煤机械化程度不到40%,大量小煤矿采用炮采工艺,作业条件差、生产效率低、安全事故频发。四是煤炭价格长期低于社会平均成本,严重背离实际价值,煤炭价格难以抵补成本费用上升形成的支出,造成煤炭企业年年亏损。为此,政府不得不提供财政补贴,企业始终处于亏损-补贴-调价-微利-亏损的怪圈中。

(二)煤炭产业成长期(2003~2012年)成长期又称扩张期,主要特征:一是市场增长率极高,大批企业转产进入煤炭生产领域,产业规模迅速扩张。亚洲金融危机后,我国产业结构重工业化发展,能源需求快速增加。由于煤炭供应缺口较大,煤炭价格恢复性增长,受利益驱动,电力、石油、烟草等各行业资本流入煤炭产业。2003~2012年煤炭采选业固定资产投资年均增长47%,煤炭产量年均增长9.9%。二是高煤价支撑企业超额利润,大型综采成套技术装备相继应用,产业由小型化分散生产向规模化集中生产转变,生产技术水平大幅提高。2012年前4家煤炭企业产量比重比2002年提高16个百分点,大型煤矿产量比重比2002年提高28个百分点。采煤机械化程度比2002年提高35个百分点。三是在经济利益驱动下,煤矿超能力、超强度、超定员组织生产现象严重,煤矿安全事故频发。2004年3季度到2005年相继发生6起百人以上特别重大事故,损失惨重。由此,国家实施整顿关闭政策,2012年底小煤矿已降至1万处以内。

(三)煤炭产业成熟期(2013~2030年)成熟期主要特征:一是生产能力和扩大空间达到极限,产业进入壁垒很高,煤炭产业进入一个市场规模相对稳定的阶段。进入“十二五”,煤炭经济运行形势严峻,2013年煤炭产量同比增长0.8%,2014年煤炭产量同比下降2%。这次煤炭市场严峻形势已不同于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经济增长方式发生变化,煤炭稳定供应能力大幅提高,产能过剩局面已经形成,买方市场形成,行业利润能力下降。二是产业集中度大幅提高,产业间上下游企业的纵横向兼并加剧,兼并与淘汰成为发展的主旋律,技术创新成为产业发展的重要内容。经过成长期的高速发展,大量规模化、低成本的先进生产力进入,煤炭价格低位运行常态化,行业超额利润消失。只有管理和技术创新才能使企业重新获得超额利润。一些缺乏市场竞争力的企业将被优势企业兼并,一些自然灾害严重、生产力水平低、资源枯竭的煤矿势必在市场的作用下退出。

(四)煤炭产业衰退期(2030~2050年)衰退期主要特征是生态环境约束加强,替代产品替代作用增强,市场需求下降,产业在整个产业结构中的地位和作用持续下降,产业转移和技术进步成为主旋律。中国在《中美气候变化联合声明》中承诺,2030年左右我国二氧化碳排放达到峰值且努力早日达峰。我国作为负责任的大国,煤炭作为碳排放的主要来源,在节能减排的背景下,经过努力煤炭需求可以在2030年前达到峰值。我国作为发展中的社会主义大国,经济有巨大韧性、潜力、回旋余地。我国非化石能源极其丰富,《第三次工业工业革命》作者里夫金说,中国可再生能源在世界的地位,相当于中东石油在世界的地位。未来在煤炭消费减量化发展的背景下,非化石能源完全可以满足经济发展的需要。预计2030年前我国基本依靠非煤发电机组增长即可满足新增电力需求,届时煤炭产业将进入衰退期,产业转产转移将不可避免。

新常态下煤炭产业主要特征

新中国成立65年来,我国煤炭建设经历了大干快上、遍地开花、有水快流、关井压产、整顿关闭、资源整合、三大建设等发展阶段,煤炭产量由最初的3200万吨增加2013年的36.8亿吨,翻了100多倍,有力地保障了经济社会快速发展。经过煤炭产业导入期和成长期的发展,我国经济发展已经彻底摆脱了煤炭短缺问题。当前,我国经济中高速增长成为新常态,能源需求强度下降,能源结构低碳化发展,煤炭开发利用环境制约增强,煤炭供应宽松、煤价低位运行、产业结构调整、绿色发展将是煤炭产业新常态的主要特征。

(一)辩证看煤炭在能源中的基础地位。我们常说,富煤、贫油、少气的能源资源赋存特点决定了煤炭在我国能源供应中的重要地位。全球范围已探明煤炭资源储量占化石能源的55%,而我国煤炭占化石能源比重高达94%。这是我国能源产业的基本国情。国情决定了我国能源安全必须依靠煤炭。2014年,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能源战略行动计划确定了节约优先、立足国内、绿色低碳、创新驱动的能源战略方针。能源赋存条件和立足国内的战略方针决定了未来较长一段时期内煤炭仍将是我国重要的基础能源。另一方面,必须面对煤炭在一次能源结构中的比重持续下降。有关部门预测,到2030年煤炭占一次能源的比重将由目前的65%下降到50%。煤炭在一次能源结构中的比重下滑,虽然不能动摇煤炭的基础能源地位,但必然对煤炭增量空间和利用方式产生重大影响。新常态下,我们需要对煤炭的基础能源地位进行重新研判,既不能有煤炭的基础能源地位不可动摇的盲目自信思想,也不能有能源革命就是革能源的命的极端思想,两种思想均不利于我国能源安全。

(二)产能过剩是煤炭产业新常态的基本特征。经过30年的高速发展,我国经济进入结构性深度调整期,经济增长速度下降,能源消费弹性系数降低,煤炭消费增长速度将随之下降。从需求侧看,电力和化工行业是未来煤炭需求增长主要动力。有关部门预测,煤电装机的峰值区间11亿~13亿千瓦,对应的煤炭需求增量5亿~7亿吨。煤炭作为重要的化工原料,在生产石油替代燃料方面有较大潜力,但制约因素很多,中长期看增长潜力2亿~3亿吨。我国钢铁和建材行业累计产品产量已接近峰值水平,未来一段时间煤炭需求量将进一步下降。根据多个部门的研究成果,我国煤炭需求峰值水平43亿~45亿吨。目前,我国生产和在建煤矿生产能力已经超过10亿吨,其中大中型煤矿42亿吨,短期看煤炭产能过剩局面已经形成,中长期看煤炭规划新建煤矿的空间有限。新常态下,煤炭产业发展模式将由产量扩张型向质量提升性转变。

(三)煤价低位运行成为煤炭产业新常态。由于煤炭属于基础产业,计划经济时期和改革开放的前20年,煤炭价格成为政府调节国民收入分配和再分配的工具,长期处于政府调控之下,价格严重背离实际价值。1993年煤炭行业开始走向市场化进程,煤炭价格基本放开,煤炭价格一度大幅上涨,但仍然实行电煤政府指导价。2002年国家宣布取消电煤政府指导价,彻底放开煤价,在煤炭供应时段性、区域性紧张的背景下,煤炭价格开始恢复性上涨。2008年原中央财政煤炭企业商品煤平均售价464元/吨,是2002年的2.8倍。2012年以来煤炭价格大幅下跌,目前秦皇岛港5500大卡煤炭价格仅有440元/吨,较2008年最高千元已跌去一半多。过去十年,煤炭价格高位运行,使得多数煤炭企业获得超额利润,成为名副其实的“暴利行业”,资金充裕便热衷于扩大再生产。超额利润在竞争行业中只能短期存在,煤炭价格高位运行不可持续。在新常态下,煤炭长期供大于求,买方市场形成,煤炭低位运行将成常态化,整个行业只能获得社会平均利润,只有管理和技术创新才能使企业获得超额利润。

(四)产业结构调整将是新常态的主旋律。按照贝恩分类法,前4家企业市场占有率低于30%或前8家低于40%时,行业一定会出现无序竞争现象。目前我国煤炭企业6300多家,前四家煤炭企业产量占全国的25%,而美国前四家公司产量占全国46%。煤炭产业集中度过低,导致当前严峻形势下企业生产脱离市场导向、以量补价现象严重,整个产业陷入死循环。《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明确了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处于成熟期的煤炭产业竞争将更加剧烈,产业兼并重组将成为新常态,一些不具有市场竞争力的煤炭企业必将退出市场或被兼并。当前,工业化和信息化深度融合,德国政府提出工业4.0战略,希望引领新的工业革命。在煤炭领域,以物联网、互联网、云计算、大数据等信息技术为支撑的智慧矿山是未来煤矿发展的必然趋势。我国煤炭产业信息化程度较低,大型煤矿信息集成程度不高,小型煤矿数量多、技术落后,不能适应工业革命的发展形势。因此,煤炭产业兼并重组和落后产能退出将是新常态的主旋律。

(五)绿色发展是煤炭产业新常态的根本出路。气候变化已成为涉及各国利益的全球性问题,围绕排放权和发展权的博弈日趋激烈,低碳、无碳化发展逐步成为未来能源技术发展的主流。目前,我国是全球碳排放量最大的国家,占世界总排放的24%,其中80%以上的碳排放是由燃煤贡献的。同时,持续出现的雾霾天气引起了全社会的广泛关注,大量煤炭作为终端能源直接消费是产生PM2.5的重要原因。因此,控制煤炭消费总量、推进煤炭清洁利用成为煤炭产业发展的新常态。我国90%以上煤炭资源分在生态环境脆弱的西部,高强度集中开发给这些地区生态环境保护带来巨大压力。建设生态文明是关系人民福祉、关乎民族未来的大计,是实现中国梦的重要内容。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我们既要绿水青山,也要金山银山。宁要绿水青山,不要金山银山,而且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因此,资源开发不能以牺牲生态环境为代价,未来以保水开采、充填开采为主的绿色开发将成为煤炭产业新常态。

新常态下煤炭产业发展思路

“新常态”之为新,在于它不同以往,表明我国经济进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新常态”之为常,在于它相对稳定,表明我国经济将逐步由调整期、阵痛期过渡为稳定期。“新常态”是一个趋势性、不可逆的发展状态。在人口红利、工业化红利、全球化红利渐次消退的背景下,我国经济进入新常态,过去靠高投资、高污染、高回报的时代已经一去不返,经济增长模式由数量扩张型向质量提升型转变,经济增长动力由生产要素驱动向技术创新驱动状变,经济增长速度由过去的高速增长转为中高速增长。经济新常态改变的只是发展方式和产业结构,没有改变的是发展总体向好的基本面。新常态下,经济增长速度既不会回到过去两位数水平,也不会降到唱衰中国论者认为的世界平均水平,仍将保持较高的增长速度。新常态下,不能有“高速依赖症”,不能有“冬泳”、“猫冬”的思想,不能对经济刺激抱幻想。新常态下,制定煤炭产业发展战略要认准“新”、抓住“常”,要有新思维、新思路,要增强信心、主动适应、积极应对。

(一)新常态下产业发展战略思路。一是客观评价煤炭在能源中的基础地位。一般来讲,越是靠近上游的基础产业生命周期越长,要坚定信念,但也不能满足自信,要充分认识到非化石能源以及第三次能源革命对煤炭产业的影响,以此作为制定煤炭战略规划的基础。二是坚定不移地推动煤炭产业结构调整。充分认识到产能过剩成为未来煤炭产业新常态,推进煤炭市场化改革,提高产业集中度;加快建立落后产能退出机制,引导资源枯竭矿井、自然灾害矿井、不具备机械化改造可能的矿井退出生产领域。三是切实转变政府智能,健全法律法规体系,工作中心由事前管理转为事中和事后管理。四是积极应对工业革命4.0,加快信息技术和现代采矿技术融合,积极推动智慧煤矿建设。

(二)新常态下企业经营战略思路。一是煤炭产业已彻底告别短缺经济,买方市场已经形成,过去依靠高煤价支撑高效益的时代已经一去不返,企业的出路在内部挖潜,要推动企业由向规模要效益到向管理要效益转变。二是转变依靠产能扩张的发展思路,未来煤炭产能增量空间有限,要推动企业发展战略由横向扩张向纵向延伸转变,积极延伸产业链,提高抗风险能力。三是摒弃等、靠、要的传统思想。新常态下政府再出台经济刺激计划的可能性小,要积极推动企业内部体制改革,认真做好减量,资源枯竭煤矿要退出,企业办社会要分离,轻装上阵迎接新常态。△

(作者为中国煤炭工业发展研究中心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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