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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谁该是“僵尸企业”?

2016-3-14 9:15:04 来源:中国矿业报 本报记者:李平

如何有效化解过剩产能?中国政府正在尝试回答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3月5日,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在政府工作报告中强调,今年将严格控制新增产能,坚决淘汰落后产能,有序退出过剩产能,并积极稳妥处置“僵尸企业”。

虽然仅有少数省份发布了对“僵尸企业”数量的摸底调查结果,但难以绘制出一份相对完整的全“僵尸企业”地图。不过,通过梳理公开数据发现,相比经济发达省市,东北老工业基地、部分资源型省份“僵尸企业”数量虽然并不突出,但面临的出清任务却更为艰巨。

应该说,我国当前之所以提出处理“僵尸企业”,最终是要通过关停并转一批“僵尸企业”,达到“去产能”的目的。

解决“僵尸企业”问题的核心环节之一是企业自救,企业自救的核心环节是进行实质性裁员,同时出售固定资产。但是,大规模裁员就意味着失业人口骤增,这会给政府和社会带来严峻的挑战。

正因如此,李克强总理提出要“完善财政、金融等支持政策,中央财政安排1000亿元专项奖补资金,重点用于职工分流安置”。可见,从中央的角度来看,“去产能”面临的最大挑战是如何应对失业。

换句话说,“去产能”的速度取决于解决失业的速度,中央能处理好多大规模的失业,就能去掉多大规模的产能。但什么样的企业算是真正的“僵尸企业”呢?不能否定的是,这中间或许还有一些心存侥幸等待“你死我活”的主。

于是,在没有一个标准体系评判的情况下,怎么认定一个企业就是“僵尸企业”,也的确是一件很费脑子的事。

一笔承担不起的账单

2013年以来,龙煤集团已经减员3万人(从25.4万减到22.4万人)。即便如此,龙煤目前的万吨产煤用工人数为48人,达全国平均水平的3倍以上。龙煤每年需要支付给职工工资接近100亿元,而黑龙江省的财政收入一年仅为300亿元左右。

以上数据是全国人大代表、黑龙江省省长陆昊在全国两会期间给媒体算的一笔巨大的账单。他表示,如果龙煤出现资金链断裂,省级财政都无法帮助它。

“龙煤集团的最大问题是人力资源严重错配。去年9月份,黑龙江省政府痛下决心,要对龙煤集团进行组织化分流。”陆昊表示,这不完全是主动因素,“因为实实在在到了过不去的历史关口”,这也是为了防止龙煤出现更为严重的问题。

龙煤的改革包括四个方面:即组织化分流人员,大力度精简机构,一次减少49%;盘活非生产经营资产,一次盘活20多亿元,划归省级财政,进而支持龙煤的现金流;龙煤的应收账款有几十亿元,政府的公检法机关加大力度帮助龙煤清剿应收账款;正风肃纪工作组对龙煤进行管理和帮助,挖掘企业潜力。

组织化分流人员是解决龙煤问题的重中之重。陆昊介绍说,龙煤井下作业员工8万人,至今没有少发一个月工资,也没有少发一分钱,富余人员主要在井上。按照龙煤的规模,井上最高配置应该为4万~5万人,但龙煤的井上员工实际配置达10万人,目前已经有欠薪的情况出现。在这样情况下,龙煤要痛下决心,分流富余人员。

本次分流人员的方向是转向非煤产业,在龙煤叫做“带地分流”,即新增了农垦30万亩土地,150万亩林地,让龙煤的富余人员从事农业和林业。从去年9月份开始,龙煤已经成功转移分流2.25万人进入新的产业领域。

对于龙煤的未来,陆昊表示,政府部门的基本判断仍是要保住龙煤,因为黑龙江省内煤炭市场的总需求仍大于龙煤集团现在的总产能。

关于中央即将下发的两年1000亿元工业结构调整专项奖补资金,陆昊表示,黑龙江省已经采取一些措施在积极争取,但具体会得到多少补贴目前仍不知道。

其实,从总体上看,黑龙江煤炭产业的整体状况要好于产煤大省山西,起码省内能消化现有产能。

宁做“僵尸”也不让市场

从2012年开始,煤炭产业经历了“黄金十年”后迅速掉头向下,价格一跌再跌,“一吨坑口煤卖不出一方沙子钱”,行业亏损面不断扩大,缓发、减发、欠发工人工资的现象大量增加,一些企业为了降低成本,连安全生产的投入也大幅压缩,给产业发展埋下了巨大隐患。

全国人大代表、陕西煤业化工集团党委书记华炜表示,近年来,针对煤炭产业发展中的突出问题,各级政府对煤炭脱困发展问题给予了高度重视,进行了一系列决策部署。陕西有关部门建立了煤炭产业脱困联席会议机制,先后召开了数十次联席会议,研究制定了40多项政策措施。但这些旨在帮助煤炭产业脱困的政策实施起来,效果却不太明显。

华炜认为,造成当前煤炭产业困境的直接原因在于供需失衡导致的价格跌跌不休,而从根本上讲则是由于产能过剩。

在本世纪的前十年,煤炭产业出现新中国历史上没有过的“十年黄金期”,基本上“傻子挖煤都能挣钱”。在这样的行情下,产业投资不仅可以给投资者带来丰厚利润,而且增加地方财政税收和行政性收费,对GDP起到了很好的拉动效应。华炜说,在这一背景下,出现了煤炭产业投资热,出现了从规划到项目核准、项目投资和建矿的“大跃进”。

中国煤炭工业协会公布的数据显示,目前全国煤炭产能在40亿吨左右,在建产能11亿吨左右,总规模为51亿吨。根据国务院发布的《关于煤炭行业化解过剩产能实现脱困发展的意见》,从2016年开始的3年~5年时间里,煤炭行业要退出产能5亿吨左右,同时减量重组5亿吨左右煤炭产能,总计10亿吨。由此可算出,煤炭产能应减少20%才能达到“去产能”的目标。

全国人大代表,山西煤矿安全监察局党组书记、局长卜昌森指出,煤炭行业今日的相对过剩,不是天灾,而是人祸,这其中既有宏观产业调控失调的因素,也有企业家头脑发热、大干快上的原因,从而导致今日煤炭行业陷入多被人误解的尴尬境遇。

虽然煤炭产能已经严重过剩,但是当年大干快上所带来的恶果仍在弥漫,2016年还将迎来煤炭产能集中释放期。

以山西为例,山西省现有煤矿已形成和批准总能力达14.53亿吨,2015年产量9.7亿吨,有接近5亿吨建设规模尚未释放;788座重组整合矿井中,已经投产301座、联合试运转64座,这些煤矿的产能还将陆续释放。卜昌森认为,这无疑将加剧全行业产能过剩的局面。

事实上,在卜昌森看来,目前“去产能”之难在于许多煤企尤其是国有煤企宁可亏损当“僵尸企业”,也不愿自己主动“去产能”,而都在互相比拼,抱持“大家要死一块死”的心态,苦熬着希望别人“去产能”,待煤价回升之时,自己重获生机。

华炜也印证了上述看法,不少生产者为了维持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采取以量补价、竞相降价、薄利多销、让价不让市场、先发货后还款等诸多非理性竞争手段。而这些做法,又进一步导致了煤炭市场竞争秩序的混乱,供给进一步过剩,价格进一步下跌,货款不能及时回笼,大量资金被占用。

“在这一情况下,煤炭企业资金链出现严重问题,企业负债率上升,财务成本高企,盈利能力严重下降。”华炜坦言,目前,煤炭开采业已经全面陷入亏损,至少1/3的企业成为“僵尸”。

人往哪儿去,钱从哪儿来

“煤炭企业去产能的压力很大,主要来自两个方面,一是人往哪儿去,二是钱从哪儿来。”全国人大代表、同煤集团董事长张有喜今年向大会提交了12条建议,其中4条涉及“去产能”。他最关心的是,尽快出台煤炭行业化解过剩产能实施细则及配套政策,使“去产能”落地。

2016年2月1日,国务院发布了《关于煤炭行业化解过剩产能实现脱困发展的意见》,明确了化解煤炭过剩产能政策支持的方向,但文件对相关政策的具体操作程序、细则没有规定。

张有喜介绍说,“十三五”期间,同煤集团拟关闭退出12座矿井,化解产能1255万吨,减少亏损12.4亿元,涉及人员约1.5万人。其重点是在2016年集中攻坚,先期关闭5座矿井,产能660万吨。

加快“去产能”、加速“僵尸企业”退出,是推进供给侧改革的重要任务。这其中,职工安置的问题至关重要。李克强总理在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指出,要完善财政、金融等支持政策,中央财政安排1000亿元专项奖补资金,重点用于职工分流安置。

2月29日,人社部部长尹蔚民在国新办发布会上披露,初步统计全国钢铁和煤炭行业化解产能过剩,涉及180万职工的分流安置。其中,煤炭系统约130万人,钢铁系统约50万人。

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中国社会保障学会会长郑功成则认为,化解产能过剩、做好职工安置工作,关键是妥善处理劳动关系,加强社会保障衔接,解除职工的后顾之忧。但这需要相关配套改革的及时跟进。

目前,重庆、山西、山东、贵州等地发布了煤炭行业“去产能”的详细规划。但是,山西省化解过剩产能的具体实施意见尚未公布。

公开报道称,山西煤炭行业从业人员近百万人。截至2014年底,山西省属五大煤企集团职工总数超过70万人。早在2014年,一些大型煤企就开始通过推行职工轮岗轮休、裁减劳务派遣工等方式“瘦身自救”。

记者了解到,2015年上半年,山西焦煤集团就转岗分流和清退非在册人员过万人。而这次,仅山西焦煤集团的子公司西山煤电就计划转岗分流1.25万人。

仅靠中央财政无法解决化解过剩产能的资金需求。全国人大代表、全国人大华侨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令狐安建议设立煤炭发展和清洁利用支持基金,健全融资体系。他还建议对煤炭实行全成本定价,各方合理承担。

山西省委书记王儒林表示,山西要彻底改革挖煤、卖煤、烧煤的老套路,扩大有效供给、强化优质供给、创造新的供给。他提出了三个着力:一要着力抓好煤炭清洁化、高端化、精细化、差异化,归根结底要靠创新;二要着力抓好煤炭伴生资源的开发利用;三要着力抓好煤替代石油产品的研发、推广、应用。

王儒林说,比如说甲醇是很好的车用替代燃料。工信部从2013年在山西晋中市搜集资料,证明甲醇作为汽车燃料节能环保,经济效益也好。富煤贫油少气的基本国情决定了我国必须解决石油的替代问题。煤炭将是最好的资源替代选择,对我国的能源安全意义重大。

“山西要下决心走出一条革命兴煤的道路,解决煤炭供给侧的问题。”王儒林表示,煤炭表面看是黑的,实际上是干净的、绿色的。同时煤炭也是宝贵的、高尚的,它燃烧了自己,温暖和照亮了别人,煤炭需要正名。

王儒林说,重新认识了煤炭等于重新认识了山西,山西做好煤炭这篇大文章之日就是山西彻底改变形象之时。

“僵尸企业”该如何认定?

“对‘僵尸企业’,中央清理的决心已经非常坚定,任何人都不要再恋恋不舍了,要让‘僵尸企业’入土为安。”全国人大代表、山西煤矿安全监察局局长卜昌森3月2日在《山西日报》撰文称。

卜昌森在文中称,众多国有老煤矿做出过巨大的历史贡献,他们的建设和发展是伟大的;如今,他们的历史使命已经完成,谁能够让这些企业“安乐死”,完成这些企业的平稳退出,谁就是光荣的。

但“僵尸企业”的标准至今没有定论。全国人大代表、河北省国资委主任王昌建议,科学制定政策,采取政府主导、市场倒逼的“僵尸企业”退出机制。

随着供给侧改革的不断深入,处置“僵尸企业”成为亟待解决的问题。王昌代表指出,“僵尸企业”占用大量资金、土地等宝贵资源,依靠政府补贴和银行输血维持生存,进行不公平竞争。“僵尸企业”不能退出,是产能过剩行业不能通过市场调节的重要原因。

由于国家有关部门对处置“僵尸企业”只是提出了描述性概念和一般性原则,加上国家发改委、国资委和工信、财政等多个部门对“僵尸企业”的调查范围不同、口径标准不一致,导致各部门统计的困难企业各项指标比较混乱,缺少量化性指标和针对性处置措施。

对此,王昌建议尽快制定出台具有指导性、可操作性的处置“僵尸企业”的指导意见,科学界定标准,认真开展细致量化的调查研究,为解决职工安置、资产债务、整合重组等问题提供决策依据。

王昌还提出,要采取政府主导、市场倒逼的“僵尸企业”退出机制,加强环保、能效、质量、安全、技术等方面的执法,依法倒逼“僵尸企业”加快退出,同时建立激励机制,通过经济激励推动企业兼并重组,打破阻碍重组的部门利益和行政因素,创造更好的市场环境。

煤炭、钢铁化解过剩产能的顶层设计出台后,相关部门和多个省份开始行动起来。记者了解到,27个省份都明确将“去产能”作为今年工作重点,重庆、贵州、甘肃、广东、山西、河北、河南等多个省份纷纷编制了细化方案和试点计划,重点是淘汰落后产能、进行战略性兼并重组等。

据了解,经过三次大的资源整合后,山西进入“大矿时代”,进一步压缩淘汰落后产能的空间十分有限,主要难点是衰老矿井和“僵尸企业”的退出。

“现在,山西按照国家的部署,抓紧编制化解煤炭钢铁过剩产能的方案细则,批准后实施。”全国人大代表、山西省省长李小鹏表示。

卜昌森代表认为,山西煤炭并非全面产能过剩。他认为,如果要谈“去煤化”,那就要正本清源,坚定不移地“去落后产能、去不安全产能、去非法违法产能”。

煤炭研究网总经理马俊华表示,在清理“僵尸企业”时,“不一定要以企业为单位,而是以矿井为单位,那些开采成本高、资源枯竭、安全生产条件差的矿井会首当其冲。”

“但是安全生产条件差的矿井数量很少;资源整合后,资源枯竭矿井保留下来的也不太多,所以最好操作的标准还是以生产成本衡量。”马俊华说。

马俊华认为,由于维持停产状态仍然需要成本,且还需支付银行贷款,部分煤矿可能会选择退出。“这些生产成本高、竞争力弱、资金压力大的煤矿主要是民营煤矿,其融资渠道、销售渠道、运输能力和国有煤矿相比,有一定差距,但国有煤矿的个别矿井也可能成为‘僵尸矿井’。”

与山西不同,内蒙古的中小煤矿仍有不少。全国人大代表、内蒙古自治区发改委主任包满达表示,“十三五”期间内蒙古将继续压缩煤炭产能1亿吨,有280处60万吨/年的煤矿将关闭。据了解,这些矿井并不是一关了之,而是主要通过纵向和横向的各种兼并重组来进行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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