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1月21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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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山日志

——摘自江西省地矿局物化探队项目化探技术人员孙艺林野外工作日记

2017-11-3 16:38:50 来源:中国矿业报社 作者:孙艺林

8月21日雨

晚8点,我们一行8人终于抵达青海省昆仑山项目部驻地。这里是片无人区,海拔3916米,距家2600余公里,电子设备信号全无。

先于我们到达的战友动作娴熟地为我们搭起了临时帐篷。床墩子是用14个麻袋装好泥巴堆砌而成,床板是由七八块碎木拼凑而成,就这么直接架在墩子上,构成了一张6人通铺,帐篷正中架设一台铜火炉用于取暖,这便是我们往后一个多月的住处了。

次日凌晨2点多,狂风大作,大雨袭来。3点多,帐篷成了水帘洞,6人忙活了半小时,才得以迷糊睡下。

不知是梦是醒,我的脸颊突然淌起了热热的液体,后知后觉才发现是鼻子流出的血液。我试着用双手去擦拭,哪成想双手的面积完全容不下血量,喷涌而出的血液滴得到处都是。我意识到这是“高反”,赶忙呼喊睡在身旁的立哥,醒来的他见状吓得措手不及,举着手电筒,搀着我来到帐篷漏水的位置,用雨水擦洗。血终于止住,此时已是凌晨4点半。睡,已毫无可能,身体的不良反应,碳已燃尽的火炉,雨淋透凉的被褥,让一个来自南方的我,似乎只能绝望地等待黎明的到来。7点,项目部组员都按时醒来。从组员们口中得知,这是山里3个月来最大、最持久的一场雨,不知这是否是来自大山独特的迎接礼。

痛苦和难熬的一夜终于过去。突然想起,今天,是我28岁的生日。

8月23日 晴

临行前,父亲告诉我:化探采样不难,但是苦。

今日上岗第一天,采样任务19个点,最近点直线距离4.5公里,海拔近4700米。

行进不到1公里,伫立在我眼前的土坡就成了难题。坡不算高,但奇陡无比,估摸着有近75度,高度约20来米,尝试从其他方向绕路,但都不成功。怎么办?华山一条路,爬!林哥一马当先,爬在前为我们探路,我紧随其后,一路手脚并用。可将近坡顶时,意外发生了,我左脚踏稳的石头突然松动,直接向坡底滚落,我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识的用肚子贴向土坡,双手死死扣进土里以防下滑,刚稳住,我顺势朝着石头滚落的方向看去,好险!落石与跟在后面的唐小胖擦肩而过,那石头可是有一个梨子般大小。惊险未定,我发现此时的自己已不能动弹,脚尖没有稳固的着力点,既不能上也不能下。这时,已爬上坡顶的林哥在坡口对我的状况也束手无策。跟在后面的蒋哥大喊:“趴着别动,我过来顶你一把。”他加快速度来到我的左下方,用力举起右手顶在我的左脚下,“一二三”终于让我借力抓住了上方的石块,顺利脱险。

大约两公里后,沿着走的沟渠被两侧山脉掉落的碎石阻断,抬头望去,崖顶似乎和湛蓝的天空接连。大伙决定逐一翻越陡崖。真是越往上腿越哆嗦,终于爬到能够调头向下的位置,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发现山的这头更是陡峭,恐高、胸闷、晕眩接踵而来。我直接坐在陡崖上,膝盖弯曲,左手扶着岩石,右手紧抓骆驼草,丝毫不敢懈怠,每一颗细胞仿佛都在颤抖,心跳直逼嗓子眼。下山的脚印逐深逐浅,土壤里积攒的水分随着摩擦,慢慢渗入迷彩裤里,能真切地感受到来自大地的阵阵凉意。突然,一个不小心,我的地质包从肩膀滑落,重重地摔在岩石上,包里的矿泉水瓶掉出,摔裂了几个口子,白花花的水直往外流……好在有惊无险,在互相帮助中,大伙再次成功翻越陡崖。

9月6日 阵雨

清晨,零下3摄氏度,因道路阻隔,大伙在驾车行进了3.9公里后换徒步前行。两侧高耸的岩壁遮住了阳光,凸起的岩石下结着长长的冰棱,地上堆积的雪块足足有汽车那么大。

近中午,我们到达首个样点。我席地而坐,将湿冷的鞋袜脱下,冰凉的脚掌冻得血色全无,脚底的皮肤皱出一道道褶子,好似这延绵起伏的昆仑山脉。我把鞋垫拿出,连同袜子一并放在岩石上晾晒,再用两个样品袋套在脚上当袜子,简直干爽无比。

今日的山脊有别以往,以碎石坡居多,一边踩,一边往下滑。为了踩实每一步,小腿的压力陡然上升。此次化探采样主要采选水系沉积物,但碎石中因难以筛出细小的沙粒,湿滑的土壤也不利于回填,只好将重重的碎石块入样,待到驻地再进行加工处理。

午餐是一根火腿肠和两个面包,咽上几口矿泉水。因为路途遥远,出发前舍弃了过重的八宝粥。

采完最后一个样点,已是下午6点。计步器赫然显示23844,此时我已是精疲力竭,肩上还扛着20来斤重的化探样。

为避开来时的断崖路,我们选择从山脊的羊道往回走。山坡上,迎着刺眼的阳光,不远处四只毛色发白的动物在相互追逐,定睛一看,是狼!我赶紧拿出随身携带的爆竹,时刻提防狼群的靠近。说来也是有缘,几日前我在沟口晒样,组长眼睁睁地看到一匹野狼从我后方窜过,他紧急地吹响了口哨,徒留下了一排清晰可见的狼爪印。庆幸它并没有贸然在我的脖子上留下“吻痕”,因为它仅仅离我3米远,当时我丝毫没有反抗之力。

晚上21点30分,终于看到了前方司机为我们闪烁着的信号灯。得救了!真是漫长的一天,竟行走了30多公里。

9月16日 雪

离家已经有些时日了,想家!想家!

一早,我跟随驻地车辆下山去买菜。颠簸了3个小时后,终于搜索到了久违的手机信号,于是我立马打开微信和妻子视频,恰巧她在爸妈家吃午饭,见着三人其乐融融,我甭提有多开心。

和妻子新婚不到3个月,我就接到单位通知远赴青海,这一待就是1个多月。更让我没想到的是,项目部的小伙伴中还有结婚第3天就离家来这的。

想家是项目部组员们的共同话题,也是大伙聊着聊着就散了的话题。在这,有长年驻守,与家人聚少离多的项目负责;在这,也有走南闯北,与山为伴的化探组长;在这,还有铁血柔情,遗憾不能陪在父母妻儿身边的项目组员。当然,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地质队员。

于我而言,想家,就好像饮一壶清甜的青稞酒,沉醉其中,不经意间便上了头。

9月21日 晴

鏖战一月有余,归期渐进,今天该是最后一役了。

昨夜的抽签结果,决定了我要登上海拔超5000米的雪山之巅。任务难度系数五颗星。

无人区之行带来的是坚毅的意志和不朽的回忆,仿佛没有翻不过去的山,淌不过去的河,因为我们是一群合格的江西地矿人。

果然,沿着平坦的草地没走多远,道路被瀑布阻断。大伙选择了坡度平缓但蜿蜒曲折的南侧山脊进沟。在阳光的照射下,冻土和草皮开始渗水,十分湿滑,鞋底沾粘泥土后,也变得沉重起来。大伙接二连三的滑倒,紧接着站起来,刮刮脚底的泥土,继续前行。

40分钟后,洁白的雪山乍现。我伫立在山脚,正陶醉于这皑皑白雪,猛然一抬头,组长已在岩壁之上,他示意我在原地待命。我意识到,这会是场恶战!

时间分秒流逝,站在这凛冽的雪风中,我竟出了满头大汗。看着经验丰富的组长小心翼翼地试探每块石头,我不敢想象置身于彼的感觉。历经80分钟,组长终于安稳落地,一下瘫坐在石子路上。此时,山的背面传来一阵雪块崩塌的声响,足足持续了近两分钟,我俩一下从地上跳起来,在危险来临之前加紧赶路。

夕阳斜斜地落在雪山之巅,终于采完了项目的最后一个样点,此时远空飘过一朵祥云,好似白龙遨游天际;山间一群小野鸡,欢悦地追逐嬉闹,霎时有种“龙凤呈祥”的美兆。

编辑:宫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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