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16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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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遇面前,莫被浮云遮望眼

——众专家“论坛”畅谈海外矿业投资之四·非洲篇

2017-12-7 20:12:34 来源:中国矿业报 本报记者:刘艾瑛 通讯员 杨秋玲

有业内人士建议,在非洲选择尼日利亚和莫桑比克这两个国家,协助其建成完整的工业化体系,将其作为中国在非洲的两个桥头堡,进而辐射整个非洲,全面提升中国矿产资源的全球经略能力。

“在非洲一切都有可能发生。”这已经成为中国人在非洲投资矿业开发的歇后语,这在一定程度上也说明了其风险。

戏剧性的事情在非洲天天上演,在矿业领域同样是跌宕起伏。

但与此同时,因为极为富有的自然资源禀赋,非洲又被称为是上帝眷顾的地方。

在日前召开的第二届海外矿业投资高层论坛上,中地海外集团矿业总监连长云和大成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钱学凯分别从不同角度阐述了非洲的两面。

——非洲是世界上矿产资源最富饶的大陆之一。金、金刚石、铂族金属、铝土矿、钴、铀等重要矿产资源储量均居世界首位,还有非常丰富的铬、锰、钒、钛、铜、镍、石油和天然气等资源。

——西芒杜铁矿是位于西非几内亚的一个世界级铁矿,目前已控制和推断的铁矿石储量超过22.5亿吨,项目总资源量可能高达50亿吨,整体矿石品位介于66%~67%,位居世界前列。该项目最初是在1898年被力拓发现,由于物流和基础设施建设问题,搁置百年无人动,直到2003年力拓集团才开始研究西芒杜项目,并于2006年取得了西芒杜铁矿石南北区块项目的采矿权。但是,2008年力拓在西芒杜北部区块(1、2区块)的开采权被几内亚政府以“未尽其所能开采”为由收回。其后,BSG资源公司花了1.6亿美元勘探,并取得了经营权,并于2010年以25亿美元价格把51%的股权出售给了淡水河谷公司。但是2014年4月,几内亚政府宣布,西芒杜北部区块的开采权是由BSGR贿赂而得,计划取消此前授予淡水河谷和BSGR的开采权。力拓则于2014年4月30日向美国纽约南区的一个地方法院提起诉讼,起诉淡水河谷涉嫌违反《海外反商业贿赂法》。最终该矿权又回到了力拓的手中。2016年11月,力拓以13亿美元的46.6%股权出售给了中铝。到2017年5月,中铝占该项目的近80%股权,其余为几内亚政府持有。

非洲,一个优劣势都非常鲜明的地方,嘉宾们在论坛上透彻分析了非洲矿业开发的风险,这对于矿业企业而言更具有现实意义。

审视投资风险

在连长云看来,非洲矿业投资风险主要集中在政治冲突、法规不稳定、社区和劳工关系、资源民族主义等方面。

——政治冲突。总体而言,近年来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国家的冲突水平一直在下降,但是民族地区的边缘化仍然是区域安全的主要风险来源,特别是在西非和中非一些国家,政治结构性不稳定因素仍然存在,但发生类似“阿拉伯之春”的革命浪潮的风险很低。

——法规不稳定。在经历了近几年低迷的矿业形势之后,许多非洲矿业国家逐步认识到,不能光靠矿业支撑国民经济,必须拓展新的产业领域。2010年以来,许多非洲国家修订了矿业法规,从目前看今后几年,虽然多数非洲国家不会大变矿业政策框架,但偶尔也会调整一些法规,这也是矿业公司主要的潜在风险。例如,所谓本地内容条款,指的是矿业法规就某些本地内容做出规定,重点是增加当地就业、采购、培训、监测等,其他潜在的风险还包括政府换届和官员调整,一些非洲国家因为强化了管理不善的国有企业的角色,使外国合作伙伴或承包商得不到应收款,不同政府部门之间的权力划分增加了官僚障碍。

——社区和劳工风险。南非的劳工罢工和动荡将继续限制矿业发展,并提升了矿业的运营成本;在项目层面上,还存在着因不满裁员、工资和工作条件等的不稳定因素;因沟通不畅或局部问题处理不当,还有可能引发社区抗议或矿区工地遭遇入侵的潜在风险,特别是在西非这种风险较高。

——资源民族主义风险。过去曾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大宗商品价格一反常态,出现长期且大范围上涨,这就是大宗商品价格超级周期,引发了部分非洲国家调整矿业政策的浪潮,调整后的矿业政策进一步提高了门槛,也改变了投资环境。以刚果(金)为例,从2012年开始其内阁就建议对2002年颁布的矿业法进行修改,修改的主要内容包括:一是将国家的干股从5%增加到30%;二是将铜、钴和金的资源税增加3倍,即从2%增加到6%;三是将公司所得税从30%提高到35%;四是对“超额利润”征收50%的暴利税;五是将财政稳定保障从10年减至5年。

矿业法的修订直接影响到刚果(金)的投资环境和矿业发展。上述建议尚未落地,刚果(金)的矿业投资环境排名即从2012年的第54位降至2013年的第75位。2015年,刚果(金)的铜产量下降了3%,这也是刚果(金)6年来的首次下降,主要原因是嘉能可停止了其最大的Katanga铜矿山的生产,该矿曾在2013年在刚果(金)上缴税金达3亿美元之多。在此形势下,2015年2月,政府在修订矿业法时做出了很大程度让步,放弃了暴利税,政府干股不超过10%,资源税仅提高至3.5%。由此,刚果(金)的矿业投资环境排名从2014年的第67位上升至2015年的第60位。2016年2月,刚果(金)政府宣布放弃修改2002版矿业法的计划。

论坛上,大成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钱学凯从法律的视角表示,除了以上风险,还有市场准入、反垄断审查、进出口管制及结、售汇限制等风险。津巴布韦《竞争法》规定了并购限额,超过的金额需经审查通过后才能实施;南非《竞争法》和《维护和促进竞争法》均限制收购和垄断行为,以维护和促进市场公平竞争;刚果(金)虽然没有反垄断法,但需征得刚果(金)国企部的同意。塞拉利昂担心“经济美元化”影响利昂作为法定交易货币的地位,其国家央行加强外汇管制,不允许客户从美元账户提取美元现金。埃塞俄比亚汇款不能超过5000美元,进口货物超过2000美元需要装运前证明。摩洛哥境外打款每次不得超过2000美元。

钱学凯认为,干股及本土化风险、社区关系风险、政府信用风险(包括政府违约、征收或国有化及政府的肆意行为)、战争风险,这些都是非洲矿业投资特有的风险。例如,刚果(金)国家矿业总公司通过和外国矿业企业合作的形式享有不可稀释的干股,享有分红权,外国企业想在刚果(金)取得矿权均需要与刚果(金)国家矿业总公司谈判。津巴布韦本土化政策规定,在津投资资产价值50万美元以上的非本土企业应将不低于51%的股份或股权出售给津巴布韦本地黑人。莫桑比克《采矿协议》明确规定了公司应当与地方政府主管机关签订一份理解备忘录,获得采矿特许权后,投入相应资金用于开发协议下的社区项目。2011年,我国在利比亚投资的50多个大型项目因利比亚战争而无法履行,损失至少100亿美元。近年来,我国企业在海外投资遭受政府信用风险的案例也比比皆是。

七因素考量投资机遇

连长云表示,矿产勘查和开发是高风险、高回报,在非洲投资矿业仍有机遇,这主要基于以下七个方面因素考量。

一是勘探程度很低,但资源潜力巨大。据统计,非洲的勘探投入仅为每平方千米5美元,而加拿大、澳大利亚和一些拉美国家的勘探投入为每平方千米65美元。由于投入不足导致非洲发现的资源数量仍然较少。以金为例,非洲(不包括南非)已知的单位面积内发现的金资源量为每平方千米5盎司,而北美洲和澳大利亚则为每平方千米30盎司。虽然非洲很多重要成矿区带内的优质区块被西方公司占有,但仍然有许多发现大型矿床的机会。

二是矿业开发工业化程度低,选冶技术和装备落后。非洲许多大型矿山主要是生产并出口原矿或精矿粉,由于缺少下游选冶支撑,矿产品附加值不高,因此许多资源丰富的非洲国家都致力于提升矿业项目附加值,推进工业化进程。而且,提升矿业开发工业化水平已成为非洲资源型国家的普遍共识,且在政策上不断明晰强化,这为中国选冶技术装备企业“走出去”及开展产能合作提供了机会。

三是很多非洲国家对矿业依赖度高。54个非洲国家就有24个用较少的资源产品换取了75%以上的外汇收入,不利的因素是是产业单一,经济发展水平上不去,应对外部冲击的能力弱,但同时也有积极影响,有利于政府出台积极的矿业政策法规。

四是非洲矿业开发成本相对较低,吸引了全球大型矿业公司投资。由于发达国家的采矿成本越来越高,迫使许多大型矿业公司在非洲寻求投资机会。例如,全球最大的矿业公司BHP,前几年因为高成本取消了约400亿美元的澳大利亚项目投资。相比之下,非洲的低成本已经吸引了包括BHP、Rio Tinto、Anglo American和Xtrata等全球大型矿业公司的投资。在非洲的初级勘探公司就更多了,目前仅澳大利亚在30多个非洲国家就有200多家公司,运营着600多个矿业项目。近年来,中国矿业企业在非投资也不断取得了新进展,尤其在优选国别、矿种、投资方式和项目介入阶段等方面,仍有后发优势和机会。

五是矿业国际合作助推经济社会发展。目前,非洲开发银行积极参与并支持当地矿业发展,充分发挥采矿业实现经济增长和贫困减缓催化剂的积极作用,并加快了进程。在矿业政策、基础信息、投资机会和标准规范等领域,中国有关政府部门、地调机构、金融和投资企业、行业协会与非洲国家、非盟和非洲开发银行之间还有很大的合作空间,多层次、宽领域的广泛合作必将推进中国企业对非矿业投资更加稳健、更加安全。

六是与南非、澳大利亚和加拿大矿业公司开展合作。加拿大矿业公司更容易获得风险资本,特别是为新勘探项目融资。南非矿业公司对非洲成矿地质条件有深入认识,并具有强大的资金和技术专长。澳大利亚矿业公司具有在砂砾或红土覆盖层下发现金矿的丰富经验,在非洲大有用武之地。中国矿业企业与这些来自不同国家,具有不同专长、能力和经验的矿业公司合作,在非洲大陆碰撞、竞争、融合、发展,必将提升其国际竞争力,同时推动非洲矿业深入发展。

七是“一带一路”倡议为对非矿业投资提供了新机遇。非洲国家高度重视“一带一路”倡议,并积极参与,基础设施建设有力促进了矿业开发,反过来矿业开发又带动了基础设施建设,二者的良性互动将创造非洲未来10年最有吸引力的投资机会。

专家建议防控风险

连长云建议,矿业投资在进入市场时就进行政治稳定性风险评估,之后进行监控。在社区建设方面,矿业公司应将自己视为本地安全环境的积极参与者,确保团队在社区和劳工等问题上进行有效沟通与合作,社区预期管理和参与是解决局部风险的关键。

他认为,南非之外的非洲其他地方,罢工和劳工抗议活动并不常见,所以矿业受此影响也较小。虽然有时一些非洲国家的政变令人担忧,但风险往往是可控的。腐败经常被称为非洲发展的主要制约因素,但有时又被扩大化了。在刚果(金)这样矿产资源丰富的国家,相比其他很多行业,矿业作为传统的投资领域,其实腐败并不厉害,因此这被有远见的矿业投资者看作只是一个投资风险而已。

为此,钱学凯建议,防控风险,提高意识,加强风险甄别,防患于未然,采取切实可行的措施控制风险。具体做法包括:重视尽职调查,根据尽调结果调整交易结构,避免单一融资风险,在交易结构和融资结构中善用有限追索权,拓宽国际资本市场融资渠道,加强投资保险,利用期货对冲进行套期保值,采取抱团出海、借船出海方式提高抗风险能力,等等。

另有业内人士建议,在非洲选择尼日利亚和莫桑比克这两个国家,协助其建成完整的工业化体系,将其作为中国在非洲的两个桥头堡,进而辐射整个非洲,全面提升中国矿产资源的全球经略能力。我国应建立多元、稳定、安全、经济的境外资源供应体系,探索和实施以资源开发、产能布局、基础设施建设一条龙的产业链模式,按专业特长组建分工负责、优势互补、团结协作的“联合舰队”出海,发挥整体协同优势,提高抗风险能力。同时,国家层面应该在税收、保险、信贷等方面加大境外资源开发的政策扶持力度,为企业“走出去”营造良好环境,构建一个供给稳定、储备充足、调控有力、运转高效的资源保障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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